可一旦离开了太虚门,回到了家族,司徒剑突然就觉得,违和了起来。
世家的规矩,并不是这么运作的。
世家之内,是等级森严的。
当初拜入的,若是其他干学宗门,而非太虚门,司徒剑也许会改掉宗门的习性,慢慢适应家族的规矩。
对世家子弟而言,这其实是一种「进步」和「成长」。
可偏偏他拜的是太虚门,还有了个叫墨画的小师兄。
太虚门修道的经历,对司徒剑影响太深了,如今他回到家族,怎么都觉得不适应,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问题。
司徒剑眉头紧皱,接著道:
「我们司徒家,对族中的弟子尚且如此,对下面的散修,就更不必说了。」
「世家与散修之间,隔著一道鸿沟。」
「而世家的每一分利,几乎都是从散修身上盘剥来的。反过来,世家还看不起散修,认为散修轻贱。」
「这些,我一开始没看明白……」
也是他在太虚门,跟墨画接触多了,有了一些启蒙,后来才渐渐看明白的。
「倒也不是说,司徒家族中全是『坏人』,全都是以盘剥和压迫散修自私自利的人,族中也有好人,但是……」
司徒剑苦笑,「我也观察过了,但凡心存了善意,为散修让利的家族子弟,都会渐渐被边缘化,不得重视,掌不了权……」
「甚至,这都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是有人刻意排挤,他们才被边缘化,而是按照家族的规矩,自然而然的变化……」
「因为世家内部,竞争激烈,只有全力去拼,去抢,为自己谋求利益,争取更多的修道资源,并将每一分修道资源,都用在自己身上,才能一步步向上爬……」
「可一旦你不为自己谋利,甚至将一部分自己的利益,让渡给散修,那你自然就争不过别人,就只能落后于人,处于家族边缘的境地。」
司徒剑抬头看了眼墨画,「司徒芳姐姐,其实就是这样的人。」
「她们那一脉,之所以出不了真人,就是因为不够『专横』,不够『自私』,不够不择手段……」
「司徒芳姐姐,她其实也是这样,我去查了一下她的族谱履历,发现履历上,大长老给她的批注,是『资质一般,有上进心,认真尽责,但过于热心,好生闲事,不宜重用。』」
「所以,她明明也算是嫡系,能力也不错,但却一直徘徊在司徒家权力的核心之外,没有太多的修道资源。」
司徒剑深深叹了口气,神情落寞。
墨画的脸色,却缓和了一些,他为司徒剑倒了一杯茶,道:「慢慢说。」
司徒剑喝了墨画倒的茶,知道小师兄没那么怪罪自己了,这才松了口气,接著道:
「之前我虽是家族天骄,但养尊处优,接触不到这些。」
「现在我从太虚门毕业了,即将要结丹了,也开始试著独当一面了,渐渐也就明白了,世家高层做事的规矩。」
「我不太喜欢这套规矩,可我……」
司徒剑脸色失望,「又别无选择,我……是家族的天才,是吃著家族的供养,才修炼出来的。老祖,爹娘,族中的长辈,那些高层的长老,无不对我寄予厚望,他们指望著我,为了司徒家的发扬光大而努力。我实在是,没办法违背他们的意愿,也反抗不了……」
「就在我内心纠结之时,大荒叛乱了。」
墨画目光微动,「所以,你为了躲避这些抉择,跑到大荒来了?」
司徒剑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喜欢家族里,从上而下的自私压迫,但我又反抗不了,因此趁著叛乱的时机,我便主动请缨,到了大荒这里,想著能离开家族的地盘,不靠剥削他人,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开创一些局面,做自己想做的事……」
「结果……」
司徒剑脸色更难看了,「我又太幼稚了,大荒这里的情况,甚至更恶劣。这里甚至不是压迫了,而是直接『人吃人』了。」
「这是战争,从道廷层面来说,这是一场平叛的战争。」
「但从世家的角度来说,这其实就是,为了『抢地盘』,抢奴隶,抢资源,抢传承……而做的一个局。」
「道廷传承两万余年,即便是世家,早也已经固化了。天权阁对势力品阶的划定,也变得极为谨慎。别说五品了,便是四品,名额都几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