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出一口烟:“谢谢。”
“不用谢。”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与旧书混合的气息,“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毕竟……”
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眼前。
她没接。
“里面是你母亲的病历。”他说,“2017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晚期。主治医师是我大学同学。他告诉我,你每周三次陪她做认知训练,每次训练前,都要先给她读半小时《刑法》条文——因为她说,听这个,脑子不糊涂。”
林晚手指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你查我?”
“不。”他垂眸看着她,“我保护你。从你进青藤第一天起。”
巷口风骤烈,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我,却偏偏缺了最致命的一环?”
她终于侧过脸。
他目光沉静:“因为真正的主谋,不需要出现在案发现场。”
她瞳孔微缩。
他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三年前那场火,点火的是我。但下令烧掉整个化工厂、连同里面三个‘不听话’的财务、两个知道内情的律师、还有一个刚拿到关键账本的线人的……”
他停住,目光如刃,剖开她所有伪装:
“——是你父亲,林振国。”
林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风声骤停。
陈砚舟将信封塞进她僵硬的手中:“你母亲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有些真相,比遗忘更需要勇气。”
信封里,是一份泛黄的委托书复印件,落款日期:2019年12月15日。委托人:林振国。受托人:陈砚舟。事项:代为处置“云栖资本”名下全部资产,用于清偿其个人所涉非法集资债务,并确保其女林晚人身安全及职业声誉不受牵连。
末尾,是林振国亲笔:“若事败,罪责由我独担。砚舟,护她周全。”
林晚盯着那行字,视线模糊。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她,是2019年12月16日傍晚。他坐在她公寓阳台,抽了半包烟,烟灰缸堆满。他没说话,只把一张存单推过来:“晚晚,爸爸老了。以后,你靠自己。”
她当时笑着收下,以为是退休金。
原来那是赎金。
陈砚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父亲不是坏人。他是被逼到绝路的守夜人。他想用一场大火,烧掉所有黑账,保全你,也保全……”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说完。
林晚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所以,你替他放了火,又替他顶了罪?”
“不。”他凝视着她,一字一顿,“我替他,把你从火里捞出来。”
风又起。
她手中的烟燃尽,烫到指尖。她没躲。
第八日,公诉方提交新证据。
不是音频,不是账本,而是一段视频。
拍摄于2022年9月,滨海湾游艇会所顶层露台。
画面中,陈砚舟与一名白发老者对坐。老人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正是已“病退”五年的前省公安厅副厅长,沈砚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