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薛明远,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对着律师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很清楚,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只要魏坤的证词被推翻,他就还有机会脱罪。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律师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薛明远嚣张的态度,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薛明远再一次,从法律的缝隙里溜走。
就在这时,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对证人的证词,还有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陆则站起身,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审判长,声音沉稳有力:“审判长,审判员,我有补充。”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则的身上。
陆则拿起话筒,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薛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首先,辩护人反复强调,魏坤的证词,是一面之词,可信度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魏坤的证词,从来都不是孤证,我们提交给法庭的,上百份证据,每一份,都和魏坤的证词,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
他顿了顿,对着林晚点了点头。林晚立刻操作电脑,法庭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证据。
“首先,关于1998年的仓库失火致人死亡案。”陆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法庭,“我们提交的证据一,是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汽油桶,上面有证人魏坤的指纹,桶内残留的助燃剂成分,和火灾现场提取到的成分完全一致,印证了魏坤关于用汽油放火的供述;证据二,是当年案发现场的目击者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看到魏坤和薛明远,一起出现在仓库附近;证据三,是薛明远当年的银行流水,证明案发后第三天,薛明远给魏坤的账户里,转了二十万现金,印证了魏坤关于薛明远给他报酬的供述;证据四,是当年负责办理此案的民警的证言,证明当年薛明远多次找他,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把案子做成意外事故,这一点,也和魏坤的供述,完全一致。”
大屏幕上,一份份证据,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每一份,都和魏坤的证词,严丝合缝。
陆则继续说:“其次,关于林建军被故意杀害一案。辩护人说,行车记录仪视频,只能证明薛明远去过现场,不能证明他杀人。那我们就来看其他的证据。”
“证据一,案发现场的两名凶手的供述,虽然他们之前翻供,但是在我们拿出确凿的证据之后,他们已经重新供述,是薛明远指使他们,把林建军从楼上扔下去的,案发前,薛明远多次和他们见面,交代作案细节,案发后,给了他们每人五百万,让他们跑路,这一点,和魏坤的供述,完全一致;证据二,我们调取的薛明远和两名凶手的通话记录,证明案发前一个月,他们之间有频繁的通话,案发后,通话记录全部被删除,印证了魏坤关于薛明远指使杀人的供述;证据三,银行转账记录,我们顺着薛明远的空壳公司,查到了案发后,薛明远通过十几个账户,给两名凶手的家人,分别转了五百万,时间、金额,和魏坤的供述,分毫不差;证据四,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里面清晰地录下了薛明远案发后说的‘事情办干净点,别留下尾巴,谁敢把我供出来,就让他全家陪葬’,这句话,足以证明,薛明远就是这起杀人案的主谋。”
一份份证据,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薛明远的辩护上。
陆则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项项地,列举着薛明远每一项犯罪事实对应的证据,从物证、书证,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再到电子数据、鉴定意见,每一项指控,都有十几份证据相互印证,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心里的石头,一点点地落了地。
被告席上的薛明远,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则竟然找到了这么多证据,竟然把他十几年前的案子,都查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他的辩护律师,也愣住了,脸上的自信,一点点地消失了。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刑事官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整、这么严密的证据链,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陆则列举完所有的证据,目光再次看向被告席上的薛明远,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被告人薛明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魏坤诬陷你。可这些证据,铁证如山,每一份,都指向你,每一起犯罪,都有你的参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薛明远抬起头,看着陆则,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的嚣张和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慌乱和绝望。
法庭调查,持续了整整两天。
两天里,陆则带着公诉团队,把薛明远的所有犯罪事实,全部一一举证,面对辩护律师的所有质证,都一一回应,用铁一般的证据,把薛明远的所有辩解,全部击碎。
庭审的最后一天,是法庭辩论环节。
薛明远的辩护律师,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能围绕着薛明远的人大代表身份、对汉州的经济贡献,还有部分证据的细节瑕疵,做最后的辩护,希望法庭能从轻处罚。
而陆则,在发表公诉意见的时候,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声音沉稳而有力,也带着一丝动容。
“审判长,审判员,今天,站在这里,作为国家公诉人,我的心情,无比沉重。”
“本案的被告人薛明远,曾经是汉州有名的企业家,市人大代表,头上顶着无数的光环。可在这些光环的背后,是他十几年来,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为了一己私利,他放火杀人,强拆伤人,买凶杀人,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踩在脚下;为了攫取财富,他挪用资金,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把国家的法律,当成了一纸空文;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拉拢腐蚀公职人员,编织保护伞,暴力威胁证人,一次次地践踏法律的尊严,一次次地逍遥法外。”
“在办理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我们见到了太多的受害者。有因为强拆,瘫痪在床的老人;有因为丈夫被杀害,独自带着孩子艰难生活的妻子;有因为借了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普通家庭;还有因为举报薛明远,被打断双腿,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受害者。他们的人生,因为薛明远的罪行,变得支离破碎,他们的公道,迟到了十几年。”
陆则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看向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他们的眼里,都含着泪,却死死地盯着被告席上的薛明远。
他继续说:“我国刑法明确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不管你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少的财富,有多大的权力,只要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就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代表国家,代表那些受害的群众,对薛明远,以及所有的被告人,提起公诉。我们请求法庭,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让有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受害者的冤屈,得以昭雪,让被践踏的法律尊严,得以捍卫,让公平正义,真正照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陆则的公诉意见,说完了。
整个法庭,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没有停下。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被告席上的薛明远,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他逍遥法外了十几年,最终,还是栽在了陆则的手里,栽在了法律的手里。
庭审的最后,审判长问薛明远,还有没有最后陈述的话要说。
薛明远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向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又看向公诉席上的陆则,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我认罪。我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的人,我错了。”
这句话,他迟到了十几年。
上午十一点,法庭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