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放东西?”陈默当时的声音带着困惑。
姜临盯着U盘,指尖感受到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他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手指沿着那人停留过的桌角边缘细细摸索。实木的纹理光滑,没有任何异常。他拿出强光手电,光束贴着桌面边缘缓缓移动。终于,在靠近桌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近乎透明的圆形薄片,边缘极其光滑,完美地嵌在木缝中,不借助工具和特定角度,根本无法察觉。
微型监听器。
姜临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对手的谨慎和手段远超想象。他们不仅搜查,还要持续监听。这意味着,锅炉房这个最后的据点,也随时可能暴露。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那枚监听器,没有破坏它。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台灯的光晕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他拿起笔,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下的,是赵伟明和李国涛的名字,两人之间画上双向箭头,标注“竞争关系”。箭头旁,他重重写下“污点规则”四个字,并在下面划了双横线。接着,他列出几个关键时间节点:赵伟明考察程序启动时间、预计公示期、李国涛近期重要行程……最后,他在纸张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一个名字——周枭。
这不是真正的调查笔记,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诱饵。每一个字,都指向对手最敏感的神经。他故意将“污点规则”这个他们竭力掩盖的核心秘密写在纸上,将赵伟明和李国涛这对关键人物摆上台面,甚至点出了周枭这个他们手中的刀。
写完,他将这张纸仔细折叠,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文件柜前。他打开最底层一个几乎废弃的抽屉,里面堆着些无关紧要的过期简报。他将折叠好的纸,塞进一叠简报的中间夹层。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文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个普通的玻璃水杯。他没有喝水,而是用指尖,在杯口外缘,一个常人喝水时拇指通常会覆盖的位置,极其缓慢、仔细地,按上了一个清晰的指纹。然后,他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同样在边缘不易察觉的地方,留下了另一个指纹。
最后,他解下自己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那不是普通的纽扣,内部嵌入了陈默提供的微型摄像机。他将纽扣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镜头正对着门口和文件柜的方向。
姜临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知道,这里已经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诱饵已经抛出——那张写着核心秘密的纸,那两个故意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指纹。他在赌,赌对手的贪婪和谨慎,赌他们一定会再次潜入,取走这张“致命”的纸条,并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精心布置的“证据”。
他拿起那枚取下的监听器,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他对着监听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规则?现在,轮到我来制定规则了。”
他松开手,那枚微小的监听器无声地坠入楼下茂密的绿化带中,消失不见。
姜临关上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旧文件柜的方向,转身离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室内外。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着他走向电梯的孤直背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黑暗中,那颗躺在桌面上的纽扣摄像机,镜头微微反着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第八章毒饵行动
黑暗像凝固的墨汁,填满了姜临的办公室。只有桌面上那颗纽扣摄像机,镜片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城市光晕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非自然的幽光。它沉默地注视着门口和角落那个旧文件柜,像一只蛰伏的兽,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带着粘稠的紧张感。姜临和陈默在锅炉房,同样被这种寂静包裹。陈默面前的几块屏幕,只有一块亮着,显示着办公室纽扣摄像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一片模糊的黑暗轮廓。老马和孙国华守在锅炉房外废弃厂区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滴答。”
陈默电脑上,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代表办公室门禁系统的绿色图标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来了。”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
屏幕上,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比黑暗更深的影子,侧身滑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如同没有重量。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脸上戴着覆盖大半张脸的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反手轻轻合上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然后像壁虎一样贴在门边的墙壁上,静止不动,似乎在用感官确认房间里的绝对安全。
几秒钟后,他才开始行动。他没有开灯,也没有使用手电,仿佛对这间办公室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旧文件柜,目标明确。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的动作,精准得令人心寒。
姜临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看到那人蹲下身,熟练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几乎没有停顿,就精准地抽出了姜临塞在过期简报中间的那张折叠的纸。那人将纸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即使隔着屏幕和黑暗,姜临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那张纸上写着的“污点规则”、“赵伟明”、“李国涛”、“周枭”,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
猎物咬钩了。
那人迅速将纸重新折叠,塞进贴身的口袋。任务完成,他本该立刻撤离。但他没有。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办公室,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姜临意料的举动。
他走向姜临的办公桌。桌上,那个姜临故意留下指纹的玻璃水杯,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那人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金属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他拧开瓶盖,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谨慎。他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从瓶口蘸取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液体,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那滴液体涂抹在了玻璃水杯的外壁边缘——正是姜临留下指纹的位置。
屏幕前的姜临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个!那瓶子里装的,就是当年让无数关键物证失效的神秘试剂!对手在销毁痕迹!他们要抹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证据,包括姜临故意留下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那人似乎松了口气。他收起金属瓶,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桌面上那颗孤零零的纽扣。也许是职业的敏感,也许是那纽扣在微光下反射的光泽过于特别,他脚步顿了一下,朝纽扣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微微弯腰,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是现在!
姜临猛地按下通讯器:“老马!目标出现!黑色工装,戴帽子和口罩,正从检察院后门离开!跟住他!保持距离!”
“收到!”老马低沉的声音立刻回应。
屏幕上,那个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不再理会纽扣,迅速转身,像一道影子般闪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陈默!锁定他!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姜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寒意。鱼不仅咬了钩,还暴露了最关键的武器!
“已经在跟了!”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切换,显示出检察院后巷的监控画面。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如同鬼魅,快速穿过小巷,动作敏捷地避开主路监控,显然对这片区域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他走到巷口,没有停留,迅速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黑色轿车车门,钻了进去。车子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牌号…假的。”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但随即又振奋起来,“但他逃不掉!我调取了沿途所有交通卡口和治安探头的画面,正在做轨迹追踪和车辆特征比对!只要他还在市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炉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姜临紧盯着陈默的屏幕,上面无数个监控画面在快速切换、比对。孙国华也走了进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老马的声音不时从通讯器里传来,报告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大致方位,但对方极其狡猾,不断变换路线,在车流中若隐若现。
“找到了!”陈默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一个清晰的监控画面定格——那辆黑色轿车驶入了“滨海市司法鉴定中心”的后院停车场入口!
司法鉴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