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孙国华赤红着眼睛看向姜临,“证据都被他们毁了!我们就算知道是他们干的,拿什么告?”
“证据是毁了,”姜临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屏幕上的日期和那些冰冷的结案词,“但规则还在运行。只要这条规则还在运行,他们就会继续制造新的污点,新的命案。”
他走到陈默的电脑前,手指点在屏幕上:“陈默,能不能反向追踪?既然他们需要制造污点来推动晋升,那么,下一个可能被‘选中’的目标是谁?下一个可能被用来‘开光’的官帽,会落在谁头上?”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对!规则!只要摸清他们的晋升逻辑和利益链条……姜检,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接入更核心的人事档案和干部考察数据库,还有……那些敏感部门的内部通讯记录!”
“风险很大。”姜临沉声道。
陈默咬了咬牙,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猛地敲下回车:“张姐不能白死!那些被当成垫脚石的人,也不能白死!”
“老马,孙师傅,”姜临转向另外两人,“你们继续深挖这七起案子受害者的背景,特别是他们生前可能得罪过谁,或者挡了谁的路。还有,留意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岗位即将空缺,或者谁的风头正劲,可能成为下一个‘受益者’。”
“明白!”老马和孙国华同时应道,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下来的日子,锅炉房成了风暴的中心。陈默像一头扎进数据海洋的猎犬,利用他惊人的技术,在无数加密和隔离的网络中穿行,寻找着那条“污点规则”的蛛丝马迹。他追踪官员的调动轨迹,分析派系关系,甚至尝试破解一些加密的内部通讯片段。每一次敲击键盘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日渐憔悴却异常亢奋的脸。
老马和孙国华则像两条经验丰富的老猎犬,在城市的阴影里嗅探。他们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接触那些被遗忘的受害者家属,打听官场上的风吹草动,留意着任何可能指向下一个“目标”的异常信息。压抑和紧张如影随形,每一次碰头都像在刀尖上传递情报。
姜临坐镇中枢,将各方汇聚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分析。他利用检察官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检察院内部乃至市里重要部门的人事动向,留意着那些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张由权力和利益交织的网,而周枭和那些被污损的证据,不过是网上最肮脏的节点。
一周后,深夜。锅炉房内气氛凝重。陈默的屏幕上不再是零散的数据,而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谱,几个名字被重点标红。
“查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兴奋,“根据晋升规律、派系倾向和近期动向分析,下一个最有可能被‘推上去’的人,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赵伟明!他所在的派系最近势头很猛,而且他本人负责的几个大项目即将进入关键审批阶段,阻力不小。更重要的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国土规划处的处长,李国涛。李国涛背景相对干净,能力口碑都不错,是赵伟明上位的最大障碍!”
他调出一份内部文件截图:“看,关于赵伟明拟任市发改委主任的考察程序,已经秘密启动了!公示期预计就在下个月初!”
姜临盯着“赵伟明”和“李国涛”两个名字,眼神冰冷。规则还在运行,下一个“污点”即将被制造。而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挡路的李国涛,或者他身边的人。
“盯死李国涛和他最亲近的人。”姜临的声音斩钉截铁,“还有赵伟明那边的一切异常动向。陈默,有没有办法……监控他们?”
陈默刚要点头,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那是他布置在检察院姜临办公室附近的一个隐蔽摄像头。
画面里,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用万能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姜临办公室的门锁!动作熟练,目标明确。
锅炉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找到这里了?”孙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马眼神一厉:“不一定是这里。但姜临的办公室……肯定暴露了!”
姜临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鬼祟的身影潜入自己办公室,一种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对手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规则的反噬,开始了。
第七章以罪制罪
屏幕上的红光像凝固的血滴,刺得人眼睛发疼。锅炉房里只剩下通风管道沉闷的呜咽,和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那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姜临办公室的门后,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
“操!”老马低吼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掌狠狠拍在冰冷的锅炉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当过刑警,太清楚这种手法意味着什么——不是小偷小摸,是冲着特定目标来的精准清除。孙国华佝偻的背脊绷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更多角度的监控画面,脸色在屏幕幽光下显得惨白。
“办公室的物理监控被干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用了强信号屏蔽器,内部画面……断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姜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姜检,幸亏我们没在办公室留任何核心资料……”
姜临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隔着布料深深陷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他看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的人正戴着白手套,一丝不苟地翻检他的抽屉、电脑、文件柜,寻找任何可能威胁到那条“污点规则”的蛛丝马迹。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躲在暗处操控,他们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堡垒。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赵伟明和李国涛了。”姜临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锅炉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或者说,他们知道我们摸到了规则的门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惊怒交加的脸,“张颖的死,没能让我们停下。现在,他们想直接掐断源头。”
“那怎么办?”孙国华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跟他们拼了?老子这条命……”
“拼?”姜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拿什么拼?拿我们这几条命,去填他们精心设计的‘意外’或‘自杀’报告吗?”他走到陈默的电脑前,屏幕上是赵伟明和李国涛的资料,还有那份秘密启动的考察程序截图。“规则还在运转。下一个‘污点’,随时可能出现。李国涛,或者他身边的人,可能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个潜入者的最后画面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正规的路,已经堵死了。证据会被销毁,线索会被掐断,人证会消失。我们按部就班地查,永远慢他们一步,永远在规则给他们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锅炉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管道的呜咽声在回荡。老马、孙国华、陈默都看着姜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他们知道,姜临接下来的决定,将彻底改变这场对抗的性质。
“既然他们用规则杀人,”姜临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我们就用规则……来杀规则。”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检察官的克制与理性,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冰冷,“用他们的手段,对付他们自己。”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姜检,你是说……”
“对。”姜临点头,目光扫过三人,“非常手段。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给他们设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
两天后,深夜。姜临独自一人回到了被“光顾”过的办公室。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清洁剂气味。抽屉被拉开过又小心地推回原位,文件摆放的角度有了细微的差别,电脑主机箱的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种被彻底搜查后的冰冷与羞辱。
姜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他从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这是陈默利用技术手段,从被物理破坏的办公室监控存储芯片里,艰难恢复出来的最后几秒画面片段——那两个“维修工”在离开前,其中一人似乎弯腰在姜临办公桌的某个角落,短暂地停留了半秒。
画面模糊,角度刁钻,但陈默用算法反复增强后,隐约捕捉到那人手指似乎捻了一下桌角边缘。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在专业搜查流程中显得多余且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