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点着幽静的檀香,音响里流淌着催眠的颂钵音乐。两个手法细腻的技师正往我们后背上涂着玫瑰精油,顺着我的脊椎骨往下开背。
“嘶——轻点,师傅,我这两天颈椎不好。”我把脸埋在按摩床的圆洞里,声音闷声闷气地传出来。
周五下午,我和苏荀都难得没什么工作,按照预约时间来做了SPA。
隔壁床的苏荀倒是一脸享受。她此刻正闭着眼,浑身散发着松弛感。
“今天,阿宗请假了。”苏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语调依旧慢条斯理,“我猜多半是她那个妹妹闹的。”
我问道:“阿宗后来有跟你说吗,真让她妹妹留上海?还是送回老家去?”
“听阿宗提过一嘴,她爸好像挺不靠谱的。大概率会让她妹妹留下来吧。”苏荀说。
精油在皮肤上推开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荀动了动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刚好有个朋友,这两年电商做得挺好的。我想着,可以把丁安祖介绍过去先跟着团队学习做主播,她不是觉得主播来钱快嘛,那让她看看能不能吃得下这份苦,每天在镜头前一坐就是八个小时,专治各种好逸恶劳。”
“你那朋友卖什么的啊?“我问。
“卖串儿的。“
我脱口而出问道:“她长那样,让她去卖羊肉串不合适吧?”
隔壁床上,苏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用一种近乎看智障的眼神,冷冷地越过两张床的空隙钉在我脸上:“什么羊肉串?把你脑子里的恩格尔系数给我往下降一降。”
“我说的是卖手串!手串!星月菩提、小金刚、老蜜蜡、沉香木!”苏荀咬牙切齿地纠正我,“现在文玩直播多火啊,只要她能坐得住,我保证她生活不会太差。”
我的肚子里此时此刻装了关于丁家两姐妹太多秘密了。
那些秘密像是一块块没消化掉的死面疙瘩,沉甸甸地坠在我的胃里。面对苏荀,我突然有种无从开口的无力感。
“张一涵这些年……对阿宗倒是无条件信任哈。”我试探性地问。
“是啊。”苏荀声音懒洋洋的,“阿宗办事特别妥帖,性格也好。说实话,我也挺喜欢她的。”
“哪种喜欢?”我浑身的雷达瞬间支棱了起来,近乎警惕地抬起上半身盯着她。
苏荀被我突然升一格的语调搞得一愣。
她也从洞里扬起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你有毛病吧,我纯直女。”
我悻悻地重新趴回按摩床上。
我忍不住在心底开始疯狂地暗自揣度,如果此时此刻,我告诉她这些年,在微信上陪她聊文学聊人生聊宇宙,进行着高浓度精神共鸣的“张一涵”,真身其实是那个每天在公司沉默寡言的丁懿宗……
她会不会很难接受现实?
但这也仅仅限于我的暗自揣度。
在我的理智和道德完全理清楚“该不该让苏荀知道真相”以前,我只能像个尽职尽责的哑巴一样,把真相死死烂在肚子里。
“其实,在求婚这件事上,我还得丁懿宗。求婚仪式的全套流程,其实是阿宗安排的。”苏荀突然转了个话锋。
“嗯?”苏荀其实已经知道了吗?
“张一涵那脑子,平时连我今天涂了什么颜色的口红都分不清,他怎么可能会在沙滩上安排我喜欢的紫色玫瑰?他没那么细心。所有踩在我审美点上的细节,肯定都是阿宗安排的,只有她心思这么细腻。”
听到这儿,我终于憋不住了:“三亚那天晚上,你在那儿感谢张一涵为你专门筹备的求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我当然得感谢他啊,这不冲突。”
“流程又不是他花心思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