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周围断壁残垣的影子。
他这个团队的“首席理论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可以计算星辰的轨迹,可以分析法则的漏洞,可以构建完美的博弈模型。
可是,他算不出一个人的心碎,到底有多重。
他也分析不出,当一个男人失去了全世界之后,支撑他活下去的,究竟是责任,还是仇恨。
或者说,当责任与仇恨合二为一的时候,那股力量,又该如何去定义?
“人活着,到底图个啥呢?”
井星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以前他觉得,是图个真理,图个明白,图个在这混沌的世界里,找到一条逻辑自洽的通路。
可现在,他看着前面那个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背影,看着他身边那个眼神空洞的妹妹,看着队伍里每一个都像是背着一座无形大山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琢磨的那些“真理”,都像是个笑话。
或许,人活着,不图啥。
就是一口气没咽下去,就得往前走。
就像上了高速公路,没到下一个服务区,就算油箱已经亮了红灯,你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开。
哪怕你知道,前面可能是个更大的收费站,等着收你的过路费,甚至是……过命费。
你不停下来,不是因为你多想看前面的风景。
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停在半道上,变成路边一堆生锈的废铁,让后来的人指着你说:“看,这有个傻逼,没油了还敢上路。”
死,不可怕。
死得毫无价值,才最可怕。
姜白龙,姜小奴,还有之前牺牲的那些兄弟姐妹……
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油箱,加到了礼铁祝他们这辆破车的油箱里。
如果他们现在停下来,那之前所有人的牺牲,就真的,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宇宙级别的,冷笑话。
队伍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穿过双子宫的废墟,穿过那条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天堂路”。
来时的路,是天堂路,充满了希望。
回去的路,是奈何桥,满目疮痍。
终于,他们走到了废墟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
第四魔窟的入口。
礼铁祝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了架着商大灰的手。
出乎意料的,商大灰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枪尖,直指前方的黑暗。
礼铁祝转过身,看着身后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
十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