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孝骞,是你家官人昔日的同僚,我与他同在皇城司共事。」
语气很平静,但灵堂内却陡然一静。
妇人吃惊地抬头盯著他,半晌鸦雀无声。
许久后,妇人急忙双膝跪地,两个孩子也跟著一脸懵懂地跪下。
「民妇拜见官家。」
赵孝骞摇头,叹道:「不必多礼,起来吧,说到底,魏节的死跟朕有直接原因,你们若认定是朕害死了他,这罪名朕承认。」
妇人摇头,哽咽道:「不,一切是我家官人自己的选择,当年犯了错也好,如今的舍生效死也好,都是他的选择,与官家无关。」
说著妇人突然猛地朝赵孝骞狠狠磕了一个响头,泣道:「民妇无知,但有一求,昔日的恩怨可否请官家释怀?」
赵孝骞点头:「朕早已释怀了,今日朕来吊唁,是以昔日故友的名义,而非大宋官家。」
妇人努力忍住哀伤的情绪,又道:「民妇曾闻,世上有盖棺定论」一说,我家官人已死,敢问官家对他的生平可有评价?」
赵孝骞深深地看了妇人一眼,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果然能当得起家。
虽然只剩了孤儿寡母,但有她当家,魏家衰败不了。
赵孝骞认真地道:「人死灯灭,诸事消散。若要朕来定论魏节,两个词足矣,第一个词,魏节是挚友」,第二个词,魏节是忠臣」。」
妇人闻言怔忪,片刻后,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流下。
流泪却哭得无声,妇人突然双手抚上两个孩子的头顶,厉声道:「你们可听清楚了?这是大宋官家对你们父亲的定论!」
「你们的父亲,是官家的挚友,也是大宋的忠臣!这辈子都要记住,你们的父亲不是罪人,不是叛贼,他是英雄,也是忠臣!这件事,要记入魏家的族谱里,咱们堂堂正正展示给后人子孙!」
「现在,你们跪下,向官家磕头,磕响头!」
「我魏家世代忠良,以前是,以后也将是!你们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继续为大宋,为官家效力!」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被妇人强压著头,二话不说朝赵孝骞梆梆梆磕起了响头,一下又一下,磕得非常实在,孩子的额头很快红肿起来。
赵孝骞急忙上前扶住了他们,然后拍了拍孩子的肩,叹道:「你们的父亲是一条好汉,值得你们自豪骄傲,以后跟任何人说起你们的父亲,你们都应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
两个孩子含著泪,用力点头应是。
妇人深深拜伏于地,哽咽道:「民妇代去世的官人,和魏家的子孙,叩谢天恩!」
赵孝骞叹了口气,起身看著灵堂内的棺椁和牌位,语气不觉高昂起来。
「皇城司魏节,忠勇秉节,高志笃行,舍生捐躯之义,慨然报国之忠,尤兹钦敬,可追封魏节建昌侯」,淮安军节度使,其子受荫入仕,另赐汴京华邸一座,赏黄金二百两,丝帛二百匹。」
妇人和两个孩子哭著跪地谢恩。
赵孝骞站在灵堂,仍呆立看著堂内的牌位,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