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骞看著妇人的模样,再看她头上戴著白孝,身上略显陈旧褪色的素白衣裳,不由黯然叹了口气,然后问道:「这里可是魏节府上?」
提到魏节这个名字,妇人顿时眼眶泛泪,垂头嗯了一声。
「不知尊驾是————」
赵孝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他昔年的一位故人,嫂夫人可否容我进门吊唁?」
妇人退后两步,默默地让开。
赵孝骞走进魏府,刚跨进门,便看到前堂内搭起的灵堂。
魏节战死在辽国上京,他为了救赵歙主动吸引辽军追捕,最后引爆了身上最后一个炸药包,尸骨无存。
灵堂正中摆放的棺椁里,只有魏节生前穿过的一套衣冠。
再看魏节曾经的府邸,它只是一套两进的院落,前庭里种著几棵银杏和松树,院子里杂草丛生,很久没人打理,四周的墙壁和房屋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斑驳,廊柱上的清漆也脱落了不少。
这座府邸无声地告诉赵孝骞,它的主人落魄潦倒不知多久了。
灵堂内,端正笔直地跪著两个孩子,他们都穿著孝服,两个都是男孩,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
赵孝骞走入灵堂内,看著堂内正中的棺椁和牌位,默默地朝牌位长揖到地,久久不起。
见吊唁的宾客行礼,妇人和两个孩子急忙跪地还礼。
最后赵孝骞起身,长叹了口气。
妇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我家官人过世后,甚少有宾客来吊唁,当年被贬上京后,昔日的风光不再,交好的朝臣同僚为了避嫌,大多与我家官人断了来往,尊驾今日吊唁,怕是会惹是非————」
赵孝骞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魏节被贬谪后,世间人情炎凉至此。
「我记得,魏节曾任皇城司勾当公事时,他的府邸在东大街,距离大相国寺不远,而且府邸也不小,为何你们搬到这城南来了?」赵孝骞沉声问道。
妇人抬袖拭泪,哽咽道:「当年官人犯了错,被官家贬谪,原本是皇城司勾当公事,平日里除了朝廷俸禄,其他的收入也是不少的,但被贬谪后,俸禄低了一大截,其他的收入更是断绝。」
「当初的府邸太大,官人已然养不起了,只好卖掉宅子,买了这座便宜一点的旧宅,离开汴京赴任前,官人还嘱咐妾身好生打理家宅,教两个儿子成才,长大后科考举仕,争取当上官,世代报效君上————」
「没想到官人这一去,竟成了永诀,最后连尸骨都寻不回来,只能衣冠入葬,魂落异乡。」
妇人说著大哭起来,两个孩子也抱著母亲哭成一团。
赵孝骞心头也涌起一股悲意。
昔日的恩怨,如今思来,或许谁都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能说他的选择不利于自己,就证明是错了。
妇人和孩子哭了一阵,见赵孝骞神情黯然地站在灵堂内,妇人急忙拭了眼泪,努力平复了情绪,朝赵孝骞敛衽一礼。
「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官人被贬后,同僚朋友皆弃,唯有尊驾上门吊唁,此情此恩,妾身与孩子铭记于心。」
赵孝骞沉默了许久,才黯然叹道:「你不必记恩,但愿你们不恨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