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盒子,心想:哦,既然是请策题,那便是拿来给朕过目嘛。
于是,在几位重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月织伸出手,“唰”地一下,干净利落地将那两道象征着绝无泄题之虞的黄封条扯了个粉碎。
接着,她随手将朱漆盒盖“哐当”一声扔在御案上,从里面抽出那份明黄色的策问题,堂而皇之地抖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
晏仲允觉得自己在礼部为官数三十年,就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还维持着呈递的姿势僵在半空,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还没到大殿呢,封条就被皇上亲手给撕了。
这要是待会儿端着个破了封的空盒子去面对那一千多名举子,那天下士子还不炸了锅,以为科场又出了舞弊丑闻?!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晏仲允硬着头皮跪下,抽出插在腰带间的笏板,高高举起。
“根据我大乾祖制,殿试策题必于明堂之上、万众瞩目之时方可开封!陛下此举,置科场法度于何地?置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于何地?”
“况且,此前这策题,是宁大都督亲自笔录陛下所述,交由礼部。陛下怎可临时反悔,毁坏规制!”
这话一出,殿内其余的大臣都暗暗点头。
以往在朝堂上,只要皇上昏君毛病犯了,只要有人适时搬出宁楚宣的名头,皇上多半都会给几分薄面。
然而,他们今天面对的,却是一个把宁楚宣当成乱臣贼子的失忆版月织。
“宁楚宣同意的?”
月织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那股憋屈的无名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好啊!这朝堂到底是姓月还是姓宁?朕才是皇帝,朕想看个考题,还得看她宁楚宣的脸色?
一个带兵的武将,手都伸到科举上来了,你们这帮自诩清流的文臣不骂她僭越,反而拿她来压朕?
月织将策题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黄封朕就是拆了,怎么?你要治朕的罪?”
“臣不敢!臣只是……”晏仲允背脊一凉。
“你不敢?”月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用自己无师自通的昏君逻辑,直接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了下去。
“朕看你敢得很!难不成……你也和谋反的晋王有什么牵连?是想借着这封条的事,在这便殿里逼宫不成?!”
此言一出,整个含章阁内无人敢说话了。
晋王谋反案,正是目前悬在满朝文武头上最无解的一把屠刀。
这半个月来,多少三品以上的大员,只因为沾了晋王两个字,便被大理寺从被窝里拖出来扔进诏狱。
谁也没想到,以往总是顺着宁楚宣意思来的皇帝,今日竟然不买账了。
这晏仲允赶紧滑跪:“陛下明鉴!臣对大乾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绝无结交逆党之心,绝无啊!”
他身后众臣也不敢坐着了,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无人再提那被撕毁的黄封条。
看着底下这群刚才还大义凛然、现在却瑟瑟发抖的朝廷大员,月织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坏主意涌上心头。
“晏尚书,你看看这事闹的。”
她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封条既然已经破了,那这原定的考卷,自然是万万不能再用了。若是强行发下去,岂不是寒了天下举子的心?”
晏仲允跪在地上,听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不是您自己手欠非要撕的吗?!现在反倒装起秉公执法的好皇帝来了!
“那……依陛下之见,这殿试该当如何?”他颤着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