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58章 白粥（第2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一次。他没接。

走到客厅，在沙发边站了半分钟，又折回卧室，伸手再碰了碰荷叶的额头。还是烫。他抿了抿嘴，把床头柜上的温水倒满，又把剩下的退热贴拆了包装，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手机震了第二次。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搜查一课”三个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三秒，又按灭了屏幕。

他在卧室门口来回走。脚步很轻，怕吵到她，但走得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床上的荷叶，走两步又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手机震了第三次。这次是连续的、急促的震动，像催命一样。

他终于接了。没说话，只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床边，又一次伸手碰了碰荷叶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还是烫的。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

佐藤由美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来了。”她换了鞋，径直走过来，手背贴上荷叶的额头。

森航一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手。

“退了一点，”由美子说，“没事，我看着她，你去吧。”

他点了点头。

抓起玄关鞋柜上的公文包——拉链还是刚才没拉好的样子，露出半截□□。没换拖鞋，直接踩着皮鞋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由美子正弯腰给荷叶掖被角。

他这才拉开门，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道里。

“先量体温。”她换了鞋，径直走过来，手背贴上荷叶的额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退了一点，还得再发发汗。”

中午，由美子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然后是淘米的沙沙声。荷叶靠在沙发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姜香，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切细细的姜丝，和大米一起熬半个钟头，熬到米粒开花、姜丝化在粥里。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姜香混着米香漫了一屋子。

由美子端着粥出来的时候，荷叶正盯着那碗凉透的白粥出神。

“凉了就别喝了，”她把热粥放在茶几上，勺子搁在碗沿上，“刚熬好的，姜丝都煮化了，不辣。慢慢喝，不够锅里还有。”

荷叶低头喝了一口。姜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她想起刚才父亲煮的那碗白粥——什么都没放，米粒煮得烂烂的，却带着一点笨拙的、烫人的温度。

她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

午饭后，由美子又量了一次体温，水银柱停在三十六度五。

“彻底退了，”她把体温计甩回刻度线，收进药盒里，顺手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

里面只有森航一早上没动的两个海苔饭团，半盒牛奶，和几瓶调料。连一颗鸡蛋都没有。

她把凉透的饭团扔进垃圾桶，刚系到一半的围裙又解下来，搭在餐椅背上。

“家里没菜了，我去趟菜市场。”她拿起玄关的帆布包，又折回来，把砂锅里剩下的姜丝粥调到最小火温着，“粥给你温在灶上，饿了先盛一碗喝。我很快就回来，顺便给你带串葡萄。”

荷叶点了点头。

荷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个相框——黑长发，白裙子，笑。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早上父亲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他在床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父亲擦相框的样子。每天早上出门前，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想起叶父。叶父很会说——“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你妈那个位置谁也坐不了”“男人在外面有些事再正常不过”。他把母亲比作宠物。他在茶楼搂着别的女人。母亲才走了半年。

她把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窗外东京塔的轮廓在午后阳光里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