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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入速切终点(第5页)

她从第一张纸开始说。

“我看到的是一张后室层级连接图。核心发现:后室的层级不是随机的,而是按某种结构排列的。在Level0到Level10之间,有一个明显的环状连接结构——每个层级都同时连接着多个其他层级,形成网状。但在Level10之外,连接模式开始变化——不再是网状,而是放射状,每一个深层级都指向一个或两个特定的枢纽层级。周远看到的螺旋楼梯——如果我推测没错——是其中一个枢纽。它不在常规的Level1-10主网里,而是在深网里。它的位置和功能,只有到了速切终点之后才能解锁。”

“吕锐看到的数学公式,”吕锐接过话,“有一部分和非线性空间导航有关。里面有一个重复出现的参数——我暂时把它叫作φ系数——在不同的层级间这个系数的值不同,但在裂隙展示给我的那些公式里,φ系数在某一特定层级趋于最小值。这说明在那个层级里,空间结构最稳定,最接近前厅的物理规则。那个层级编码不在M。E。G。已知档案里,但公式里附带了一个描述——‘第零号阈点’。不是Level0,是‘第零号阈点’。这个名词可能是前厅物理学家在后室里才会理解的概念。”

“阈点?”王子譞重复道。她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锦诺看到的血管网络图,”我接过来继续说,“在血管的末端有三个分叉点,对应三个不同层级。每个层级旁边标注了威胁类型——一个是化学毒素,一个是寄生,一个是深层心理侵蚀。其中寄生那个——标记的符号和我们在LevelFun里见过的丝线图案有部分相似。也就是说,在LevelFun里使用的同化机制,不是小丑独有的,是后室里某一类实体共用的。而这类实体可能集中在某个特定区域。那个区域如果和回家的路径有交叉,我们需要预先知道如何应对。”

“李羽佳看到的丝线断口——所有丝线的根部都连接到一个巨大的、从画面深处延伸出来的主丝线。她的丝线是断的。那些还没有断的丝线末端吊着的其他玩偶,他们的丝线全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的位置没有标明层级编码,但有一个符号标记——”我看向王子譞。

王子譞快速翻到她笔记的一页。“那个符号我在走廊石壁上见过,和档案馆的楔形文字属于同一系统。意思是——‘第一囚笼’。不是Level1,不是任何编号层级,是另一个命名体系。”

“第一囚笼。”凯恩重复了一遍,“所以小丑不是唯一会把人做成玩偶的实体。还有更根本的源头。”

“对。”李羽佳轻声说,“源头不在LevelFun。LevelFun只是其中一根丝线。断了我的丝线,只救出了我一个人。但主丝线还在。其他玩偶还挂在上面。他们困在那个源头。”

“那个源头——”我继续说,“如果我们要回去救他们,就必须通过第一囚笼。而根据子譞的层级网络图,第一囚笼的连接路径很可能经过周远看到的四个场景之一:环形建筑——那个有无数房间、每一个窗户都亮着黄色灯光的建筑。”

“那么剩下的两个场景呢?”吕锐问,“白门和手印、粉笔字出口。”

“白门和手印——谢俊熙看到的是白色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有一个三斜线飞鸟。我的场景里,白门上面有一个手形的凹痕,需要有人把手放在上面才能打开。这两个描述合起来——白色走廊是路径,白门是需要特定人的特定印记才能开启的关口,飞鸟是谢俊熙的个人标志。”我说,“如果速切终点的规则适用于其他层级——进入某个层级需要你有明确的‘终点’,那么开启这扇白门可能需要——”

“谢俊熙的活人手印。”锦诺总结道,“那扇门只能由他来开。”

谢俊熙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后面的路上,他将不可替代。

“粉笔字出口。”我看向我记在纸上的第四个场景,“狭窄走廊,黑暗,尽头一扇铁门,门上用粉笔写着‘出口,这边’。这个场景和前面三个都不一样——它不像是需要解锁的关卡,更像是有人在为我们指路。一个先来者留下的标记。就像我们在速切终点走廊里看到那些铭牌一样。”

“或者是裂隙本身给你的定向指引。”王子譞说,“粉笔字不是永久的。粉笔可以被擦掉,被水冲掉,被时间抹掉。但在裂隙展示给你的画面里,它还在。说明这个出口还没有被人发现——或者每次有人发现之后都会被重新写上去。”

“那我们要找的,就是这四个地方。”凯恩把话题收束,“螺旋楼梯。白门。环形建筑。粉笔字出口。顺序不一定是我说的这个顺序。但它们应该都在速切终点之外的其他层级里。速切终点是一个中转站——可以在这里休息,但最终还要出发。”

“出发去哪里?”谢俊熙问。

“按照裂隙的指引,”王子譞的手指在层级网络草图上划过,“从速切终点出发,有几条已知的切出路径。一条通往Level11——那个城市层级。一条通往Level9——郊区。一条通往Level4——废弃办公室。一条通往Level6——暗区。而根据吕锐看到的那组公式里的φ系数,第零号阈点——那个空间最稳定的层级——可能就在其中某条路径的尽头。我们需要逐一排查。”

“那谁来定优先级?”凯恩问。

王子譞推了推眼镜。“Level11有最多的人口和最大的交易市场,可能会有更多关于螺旋楼梯或白门的信息。Level9是郊区,空间极度宽阔,有大量的废弃建筑,环形建筑最可能出现在那里。Level4是办公楼——在Level14里出现过的那个小雨的父亲就在办公楼工作,可能和记忆存档有关。Level6是完全的黑暗,没有光源,我们目前的装备不适合进入。所以——”

“Level11作为第一站。”凯恩说,“搜集情报,补充物资,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老孟在旁边听完了我们的整段讨论。他放下了炭条,在速写本上又多画了几笔,然后缓缓开口:“你们要去Level11。那你们最好在这里再待一阵子——至少几个小时。速切终点的出站口和入站口不一样。入站口就是你们进来的那扇木门,它通向Level26。但出站口——”他指向平原的另一侧,在夕阳正落下的方向,“在那个方向,走过那片低矮沙丘。那里有几条沙土路,每条路对应一个层级。走到路的尽头,各有一扇门。那些门上面标注了目的地。但走路的这个过程不是随便走的——它会让你重温你选的那条路通往的层级里,你最重要的一段经历。相当于你必须在到达门前做好进入下一个层级的心理准备。”

“如果没准备好呢?”凯恩问。

“门打不开。或者在门上你的手会被弹开,然后你得重新走一遍那条沙土路。”老孟说。

“你走过吗?”

“走过两次。一次去Level11——采购颜料。这里的颜料大多数是速切者带进来的,存量有限,我画大画用到白色和镉黄时消耗太快,只能去Level11找。另一次去Level4——那里有一家旧书店,我在里面找到过一本关于人体解剖的书,想给我弟弟的画更准一点。”他指了指画上那个未完成的人形,“就是这本。后来学会了锁骨上窝的阴影该怎么下炭条。”

老孟说完继续画画了。炭条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那声音融进微风和远处的虫鸣里,成为这片黄昏平原的一部分。

我们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吕锐终于把他爸的那些公式用圆珠笔抄在了王子譞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空白上,字迹很潦草,但每一条推导都完整——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靠自己把那些推导补全到第五步。锦诺靠着树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影子。凯恩把名单重新过了一遍,他说这次每一张脸都能对应至少一个特征,不是全部细节都恢复了,但足以在脑海里构建头像集合。李羽佳把脚埋进白色的细沙里,沙子的温度比空气高一点,干燥而细腻,她用新生的脚趾来回拨弄着沙子,像是在重新学习脚趾的触觉。

谢俊熙在靠近夕阳方向的沙地上反复调整起跑姿势。他脱了外套,只穿着速切护腕,对着在Level14里被他留在透明房间里的那扇门的记忆空缺——现在那只是一个抽象的逻辑事实,不再是一个反复播放的画面——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零负荷起跑。他自己说,这不是为了变得更快,而是为了把“那扇门”的起跑条件清零。以前他每次起跑时,第一步的右脚总会不自觉地向左偏半寸,因为脑子里有那扇门的画面在干扰方向选择。现在那个画面没了,方向偏角的习惯却还在。只有在这种反复的起跑练习里,身体才能逐渐接受新的神经指令——第一步只为了向前,不为绕过任何一扇关着的门。

直到晚霞的颜色加深到接近玫瑰紫的时候,我们才站起来,朝着沙丘的方向走去。

越过沙丘之后,果然有几条分岔的沙土路,在渐暗的天色里延伸向几个不同的方向。路口的木桩上刻着层级编号:Level11,Level9,Level4,Level6——还有一根木桩是新立的,木头茬口还很新鲜,上面刻着:Level14。那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也许在我们之后又有人通过Level14的透明房间留下了核心记忆,然后被带到了速切终点。这个木桩的茬口很新,可能就发生在几天之内。

刻着“Level11”的那条路很直,沙土被踩得比其他几条更夯实,说明这是最常被选择的路线。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门,门是普通的暗绿色铁门,和城市公寓后巷里常见的防火门没什么区别。

“走这条路之前,你们需要各自想清楚一个问题,”老孟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他居然跟了过来,一手拿着速写本,一手拿着炭条,显然是打算把分别的场景也画下来。“Level11是一座城市。一座无限延展的、永远灰蒙蒙的城市。它不是危险的,但它是复杂的。里面有各种组织,各种交易,各种骗子和圣人,各种真消息和假情报。你们在Level11里要小心,不是小心实体,而是小心人——人在城市里比在任何荒野里都更危险。但同时,只有在城市里,你才能找到所有其他层级都找不到的信息。所以你们去是对的。只要记住——在城市里,别随便相信免费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你自己在Level11吃过亏。”凯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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