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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入level262(第4页)

“那怎么办?”吕锐的声音开始发紧。

残片开始朝我们移动。不是走,不是飘,是渗透——它的阴影在地面上向前漫延,速度不快,大概每秒十几厘米,但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它知道我们在哪里。它已经锁定了我们。

“我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什么?”锦诺猛地转头。

“它不是要读所有人的记忆吗?让它读我的。我一个人。把我的档案暴露给它。它读一个人的时候会被暂时吸引,其他人趁它集中注意力的时候通过。”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没有完全想清楚,但话已经出口了。

“你疯了吗?被读过的记忆会失真——你不知道会失多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锦诺的声音在抖,但她没有抓住我的手阻止我。她知道我不是在逞英雄。七个人里,如果要选一个人来挡在前面,我的身份和记忆结构相对而言是最“普通”的——没有军事机密,没有特殊能力带来的意识创伤,没有深层未愈的情感黑洞。或者说,即便有,也已经在之前的层级里被逼视过了。

“如果有恢复的方法——灰袍人会告诉我们。如果没有,那就这样。缺几段记忆,总比所有人都被撕碎强。”我朝前走出一步。

“周远。”谢俊熙忽然开口。他没有回头——他正盯着那个残片的移动方向,随时准备计算它的渗透速度——但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在Level1,我没让你留在走廊里。这次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挡。”

“我不是一个人挡。我是给你们制造通过窗口。”

“那谁来给你制造通过窗口?”

那个残片已经近到十米了。阴影漫延到了我脚尖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风,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在大脑内部产生的主观触觉,像有人的手指在翻阅一本看不见的书。它已经开始读了。

我没有时间继续和谢俊熙争论。但我忽然想起了王子譞刚才说的那句话——“那些档案盒里装着某个人的完整记忆,走过这些走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被那些记忆的原始主人‘观看’?”

那些记忆的原始主人。

这片古老档案区里,除了我们,除了意识残片,还有一个存在——那个在中央大厅刻铜板的灰袍人。

“档案员!”我大声喊,不是对着谢俊熙,不是对着凯恩,而是对着来时的方向,对着那个还在刻铜板的老人的方向,“你不是只负责提醒!你说过那些残片读记忆会造成损坏——馆既然会自动归档一切,那它有没有自我修复机制?被残片读坏了的记忆,能不能用归档的备份来修复?”

回答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我们身边的书架里传来的。

就在我们的右方,一座书架忽然自动亮起了一个档案盒——它从书架上平平地滑出大约十厘米,盒脊上的编码开始微微发光。那个光不是电子的,是纯物理的——编码本身被刻在档案盒上,但此刻刻痕内部像是有一种液态的微光在缓慢流动。

与此同时,灰袍人的声音在书架的某个位置响起了——不是从书架上的任何可见装置里发出的,而是从木头本身振动出来的,像老式留声机的唱针划过唱片:

“有。馆不会让它的藏品永久损坏。被意识残片翻阅导致的记忆失真,可以在机器所在的大厅里通过回溯归档文本进行修复。但前提是——被损坏的那个人必须亲自阅读自己的档案。从被损坏的时间点往前读,读到记忆恢复为止。”

亲自阅读自己的档案。

也就是说——会读到自己所有的秘密。那些被自动归档的、毫无保留的全部记忆。把它从头读到尾,才能修复被残片损坏的部分。

代价是——在修复过程中,你会亲眼看到自己最隐秘的一切被摊开在面前,不是由自己调取的,而是被一台冷漠的铜和铁的机器印在一张张泛黄的纸上。你无法跳过,无法避开,无法假装没看到。

但至少——有办法。

“收到。”我转头对凯恩说,“带他们过去。这条走廊前方的交叉口右侧书架最密集,那条路应该最稳定。走过这段,后面应该就没有残片了——它们一般不会离中央大厅太远。”

“你确定?”

“不确定。但比让所有人都被读要强。”

凯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持续的时间很短,但他把一支备用弹夹递到我手里——一个在后室里没有实际意义但意义重大的动作。弹夹的重量压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别让那个影子碰太深。”他说。

“不会。”

锦诺从我身边走过时,手指快速而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她没有回头,我也没有叫她。她说“快点”的口型在Level14透明房间里留下的记忆虽然已经被抽走了细节,但她的手握力还在手心里残留着同样的温度。这个温度比任何记忆都真实。

李羽佳在通过前停了一秒,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我留下一个意识坐标,这样等会儿我追上他们的时候,她能更快地定位到我是否受到了深度记忆损伤。吕锐没有说话,但他把冷光手电筒别在了我外套的拉链扣上,这样我的两只手都能腾出来。王子譞在经过时快速撕下一张空白纸,用铅笔写下“不要读它——你是你,它不是你读到的你自己”这句话,塞进我的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记录档案编码去了。

谢俊熙最后一个通过。他走到我旁边,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他右手的速切护腕解下来,绑在我的右手腕上。铅条的重量压在我的腕骨上,冰凉而实在。

“速切者在训练反应速度时有一条原则,”他说,“在完全暴露的状态下不能长时间保持静止。如果你站在原地让它读,你的意识会在三到五分钟内被读到表层以下的深层记忆。那时候你会开始分不清哪段记忆是被读过的、哪段是没有的。所以——每三十秒移动一次位置。只要它在追你,就一直保持移动。不要让它连续读同一个脑区超过一分钟。”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个在速切术语里代表“活着汇合”的缩略词。这个词没有对应的中文翻译,大概意思是:在终点碰面之前,谁都不准掉。

然后他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意识残片。

它已经漫延到了我脚下。那层冰冷的、无形的阴影覆盖了我的鞋面,然后在接触到我脚踝皮肤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它开始读了。

不是痛,不是冷,不是任何能用身体感官描述的感觉。它是一种认知层面上的扰动——像有人用指尖在你的大脑皮层上轻轻划过,每划一下,就有一串记忆被调取到意识最表层。那些记忆不是由我主动回忆的,而是被它翻阅的。我认出了一连串被调取的画面:七岁时在院子里摔倒蹭破膝盖,膝盖上留下硬币大小的疤痕,但疤痕的具体位置模糊了;大学开学第一天走错了教学楼,教学楼入口台阶的级数被翻阅后忽然记不清到底有几级了;二十二岁第一次坐长途列车,卧铺车厢里窗外掠过的麦田,被翻阅后麦田的颜色变成了不确定的金黄色;以及——前女友最后一次见面的夜晚,她转身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的话尾已经模糊,现在连话头都开始变得不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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