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切入level26（第6页）

“彼此的名字，彼此的食物，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锦诺补充，“如果发现自己在想一些不认识的场景，就喊身边人的名字。让他告诉你你是谁。”

“不会的。”凯恩说。

然后B组走进右方墙壁浮现的门。A组——我、锦诺、羽佳、俊熙——继续向左前方向链前进。

A组前进的第一个房间是一间花店。

花已经全部枯死了。铁皮桶里的玫瑰变成了褐色的干枝，满天星碎成了地上的粉末，百合花垂在桶沿上，曾经白色的花瓣现在像发黄的旧报纸。但空气里仍然残留着花香——不，不是现在的花香，而是记忆里的花香。这是这家花店在前厅时的气味，是某个人记忆里的气味，被Level14保存了下来。

收银台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花店门口的合影。女的系着绿色围裙，手里捧着一束雏菊。男的戴着眼镜，有点害羞地看着镜头。

李羽佳拿起照片，指尖碰到相框的瞬间，她的眼睛短暂地失焦了半秒。然后她说：“花店老板。她每天给丈夫的墓前放一束雏菊。他死于一次登山事故。她后来开这间花店，是为了纪念他。她进入后室那天——是丈夫忌日。”

她把照片放回收银台，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现在可以控制了。只读取表层的片段，不让它渗透进自己的情绪。”

“你能控制读取深度了？”谢俊熙问。

“在虚空森林里学会的。”李羽佳说，“守树人在帮我重建身体的时候，也帮我重建了一部分意识屏障。他说，被小丑同化过的人，意识层面会留下一些改变。你可以选择让这些改变成为弱点，也可以选择让它们成为能力。”

她看着自己的新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我选择成为能力。”

第二个房间是空的。

说“空”不准确。它有墙壁、地板、天花板、一扇窗户。但它没有任何物品。没有书桌，没有书架，没有椅子，没有灯——灯在天花板上，但只是一个凹陷的灯槽，里面没有灯泡。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还没布置的舞台，等着某个人来放上属于他的记忆道具。

“新房间。”锦诺说，“或者被遗弃了很久的房间。原来的记忆残片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

“也有可能是某个刚进入Level14的人形成的房间。”谢俊熙说，“还没来得及累积足够多的记忆。”

他在空房间里走了一圈，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雾，然后回头对我们说：“这房间很干净。没有被污染的风险。可以放心通过。”

但他话音刚落，李羽佳忽然站住了。

“等一下。”她说。

她转身面向那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空白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盯着它，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面墙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记忆残片。是别的东西。活的。在移动。”

凯恩不在，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锦诺把李羽佳拉到自己身后。谢俊熙的身体重心在一瞬间调整到了战斗姿态——脚跟微抬，膝盖微弯，双臂放松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墙壁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我们大脑里响起的：

“你们不是来找出口的。”

这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音调变化，像一堵墙在说话。空白的墙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不是虚空行者那种半透明的存在，而是更实在的、更接近固体的东西。它的轮廓从墙壁内部向外凸出，像石膏像从石膏里挣扎出来。

先是一张脸。五官是人类的，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鼻子太小，嘴巴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像字母O。整张脸看起来像一个还没学会怎么画人脸的孩子画出来的。然后是肩膀，手臂，躯干。它的身体从墙壁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最终站在了我们面前。

一个人形实体。通体是米色的——和Level14的墙壁一模一样的颜色。没有穿衣服，但也没有性别特征，身体表面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石膏一样光滑。那张比例失调的脸上，O形的嘴巴张开了。

“你们不是来找出口的。你们是来找人的。”

它知道了。它知道我们不是在单纯地寻找出口——我们在找的是和“关系”有关的东西，和彼此连结有关的东西。而这正是Level14最核心的、区别于其他一切层级的地方。这个实体——不管它是什么——它是这个层级的一部分。它理解这个层级的运行规则。它在用这个规则和我们对话。

“你是谁？”谢俊熙的声音非常冷静，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我谁也不是。”实体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极其不自然，像是关节处没有骨头。“我是墙壁。我是房间。我是被遗忘的记忆。无数人在这些房间里留下了记忆。但没有人记得这些房间本身。”

“你是Level14的意识。”李羽佳忽然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后退。“不是守树人那种树的意识。是——是层的意识。这整个层级就是你。你不是实体，你是空间本身。”

实体的O形嘴慢慢合拢，然后向两边拉开，形成了一个生硬的、模仿出来的微笑。

“你很敏感。被小丑碰过的人类。你的意识边界被撕裂过，你能看到我看的。你也能被我看得更清楚。”

它朝着李羽佳迈了一步。我侧身挡在李羽佳前面，匕首指向实体。

“再靠近一步——”

“你不会伤害我。”实体说。它的微笑消失了，恢复了那个O形的黑洞。“因为在Level14里，你找不到出口。只有我能让出口出现。守树人告诉过你——出口只在你找到它的时候出现。但‘找到’本身是由我决定的。我认为你找到了——你才找到了。我认为你没有——你就永远在这。”

“你在威胁我们。”谢俊熙说。

“不是威胁。是交易。”实体的脸慢慢地转向他，“你们想要出口。我需要记忆。留下一个人，把他的全部记忆给我。我放其他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