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刘氏总能找到新的毛病。
“清弦,你怎么不说话?像个木头似的。”
“清弦,你怎么话这么多?一点规矩都没有。”
清弦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方刘氏满意。
她后来明白了——她做什么都不会让方刘氏满意。因为方刘氏不是不满意她做的事,是不满意她这个人。
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嫁进了书香门第的方家。在方刘氏眼里,这是高攀,是施舍,是给沈家面子。清弦应该感恩戴德,应该低眉顺眼,应该把所有的嫁妆双手奉上。
但清弦没有。
所以方刘氏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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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开始失眠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方刘氏的话、方文煜的态度、大嫂的遭遇、嫁妆的去向……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有时候会想起嘉禾镇。想起父亲的书房,想起母亲的玉兰树,想起苏蕙娘的教导。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遥远得不真实。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嫁给方文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在帮父亲管布庄。也许在读更多的书。也许在想怎么走那条“没人走过的路”。
但那些“也许”都没有意义了。她嫁了人,她是方家的媳妇,她的路已经定了。
她告诉自己:忍着。会好的。日子长了,总会好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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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方刘氏又提起了嫁妆的事。
这一次不是在饭桌上,而是在厅堂里,当着方文煜和方文昭的面。
“清弦,”方刘氏坐在太师椅上,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嫁妆单子,今天必须交给我。”
清弦站在厅堂中央,腰挺得很直。
“婆婆,”她说,“我的嫁妆,我想自己管。”
“你自己管?”方刘氏的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懂什么?我们方家的规矩,你懂吗?”
“我懂规矩。”清弦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懂律法。”
方刘氏愣了一下:“什么?”
“大晟律,户婚律第十九条:妻之嫁妆,归妻所有,夫家不得侵占。”清弦一字一句地说,“婆婆,我不是不懂规矩。我是懂律法。”
厅堂里安静了。
方文煜的脸色变了。方文昭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刘氏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侵占你的嫁妆了?我是替你保管!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保管?那些田产铺面,你管得了吗?”
“管得了。”清弦说,“我在娘家的时候,管过三年。”
方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她转头看向方文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顶撞婆婆,目无尊长!这就是你选的贤妻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