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妇人和那个孩子。她看到有人从旁边走过,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看都不看,有人扔了几个铜板,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老妇人低着头,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清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沈怀山给她买糖葫芦,她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就扔了。那个被她扔掉的糖葫芦,够那个孩子吃几天的吧?
她鼻子一酸,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子,走过去放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姑娘,这、这太多了……”
“给孩子买点吃的。”清弦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他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老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就是饿得没力气了。”
清弦站起来,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急,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回头会哭。
沈怀山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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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清弦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翻开沈怀山给她买的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
她想,那个孩子比她小几岁。如果她出生在那个家里,她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她打了个寒噤。
不会的。她有爹,有娘,有布庄,有银子。她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从来没有穿过破衣服,从来没有被人像看垃圾一样看过。
但那些人有。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运气不好,生在了穷人家。
“爹,”她问沈怀山,“那些乞丐、那些交不起税的人,他们怎么办?”
沈怀山说:“那是官府的事。”
“如果官府不管呢?”
沈怀山沉默了。
“如果官府不管,那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但那些人,连自己都管不了。”
沈怀山看着女儿,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孩子,将来怕是不会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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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怀山带清弦去参加商贾聚会。
这是府城商界的一次聚会,来的都是府城及周边各县的大商人。沈怀山虽然是嘉禾镇的首富,但在这些人面前,只能算中等。
清弦女扮男装,扮成沈怀山的“侄子”,坐在角落里听。
商人们谈论的不是生意,而是如何避税、如何贿赂官员、如何跟官府打交道。
“今年的税又重了,”一个胖商人叹气,“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刮干净啊。”
“刮干净?”另一个瘦商人冷笑,“刮干净了拿什么刮?他们不会刮干净的,刮干净了下次刮什么?他们是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