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紓站在殿门口,很久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殿内那株绿梅。风又来了,梅枝弯了弯腰,又弹回去。那些碧色的花还在枝头颤着,一朵都没有再落。
她忽然想起刘昭刚才站在梅树下的样子。他一动不动的,像在等什么。他在等霍明的反应。等那枚石子落进水里,看会激起多大的浪。
阿磐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娘娘,外面冷,进去吧。”
南宫紓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一片冰凉落在她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是雪。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雪落在梅枝上,落在那些碧色的花瓣上。花没有落,雪也没有化。白的雪,绿的花,像是有人在那棵树上同时画了两个季节。
她不知道的是,刘昭此刻还站在建章宫的廊下,没有回温室殿。他看着雪落在那株绿梅上,看着那些碧色的花瓣一点一点被白色覆盖。他在想:霍明会怎么接这一招。
但他没有想太久。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他转身,往温室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方向。雪太大了,看不清楚。他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分不清。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那株绿梅在雪里站着。碧色的花被雪压弯了,但没有落。
金府。
霍君岚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快黑了。金衡在书房等她,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简。
“陛下说了什么?”他问。
霍君岚把今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赏梅,寒暄,刘昭问她“令尊最近在朝堂上话是不是越来越少了”,她说“不清楚”,刘昭说“不清楚有不清楚的好处”。
金衡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了别的吗?”他问。
霍君岚想了想。“他说——起风了。”
金衡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已经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陛下在试探。试探霍家的立场。他把话递过来了,现在轮到他父亲霍明来回答。
“来人,”他叫来管家,“去请二弟过来。”
管家领命去了。
金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他又想起那株绿梅。大雪落下来的时候,别的花都折了,只有它还在枝头颤着。不是因为它比别的花更坚强,是因为它知道自己不能落。落了,那根枝就真的空了。
他不知道霍明会怎么选。他只知道,无论是他金衡,还是他妻子霍君岚,还是他二弟金衍,他们所有人,都在这根枝上。
如果枝折了,花也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