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依旧冰凉,只是那细微的颤抖,比在崖底时更明显,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忘川戾气侵体,”
摆渡人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你凡胎肉身,撑不住。再乱动,戾气攻心就救不回来了。”
“你明明怕我靠近。”
江敛忽然轻声开口,却异常清晰。
摆渡人的手猛地一顿。
“从你在崖底抓住我开始,你的手就在抖。”
江敛抬眼望他,一字一句,
“刚才靠近我,你还在抖。你在怕什么?”
男人沉默许久,缓缓收回手,起身退回船头,再度背对着他。
白衣背影孤直,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寂寥,像独自守了这忘川百年。
“我守了这忘川一百年,”
他声音轻得像雾,带着无尽倦怠,
“不碰活人,不救亡魂,不沾因果,从未破例。”
“那你为什么救我?”
江敛执拗追问。
摆渡人握篙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四周青雾忽然翻涌,似被他情绪牵动。
他没有回答。
渡船悄无声息破开雾气,向着更深、更冷的川心驶去。
江敛靠在船边,望着那道孤绝背影,心乱如麻。
母亲遗言、苏家血脉、百年等待、江渊追杀……所有线索拧成一团乱麻。
坠入忘川,不过是他掀开真相的第一角。
他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脑中却只有碎片与迷雾,越想越茫然。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刺耳、裹着阴邪气息的破空声,骤然从后方雾中袭来!
数道漆黑阴气箭矢穿透雾层,带着凛冽杀意向渡船射来。
箭尖锁定的,不是摆渡人,是船尾毫无防备的江敛!
是江渊的人。
他们竟然真的追进了忘川。
江敛瞳孔骤缩,浑身绷紧,伤口再次隐隐作痛,绝望涌上心头。
本以为逃出生天,终究还是躲不过追杀。
而船头,摆渡人周身气息瞬间冷彻,如同川底万年寒冰。
环绕他的青雾骤然变得凌厉。
一场厮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