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府见他打定主意装糊涂,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挑明:“蒋成晏已经被带走了,他自己都自顾不暇。现在救灾的名头,全落在我们身上了。你我今年的考核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一回了。”
什么?徐县令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他完全不知道蒋成晏要走的消息。
在这里,最大的官就是蒋成晏,有他压着,秦知府翻不出什么浪花。
如今人走了,这地界还不是秦知府一家独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了。
秦知府很满意徐县令脸上那副又惊又怕的表情。
他走过去,拿起茶壶,反倒给徐县令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当众派发土豆拿回去种?”
徐县令双手捧着那杯茶,茶汤在杯里轻轻晃荡。他低声说:“本来是蒋公子出面主持。如今他回去了,这次的重任,还得是您才能胜任。”
秦知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很好。老弟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事我自会处理。”
徐县令不敢再多说,低声称是,甚至忘记手里还拿着茶杯,就这么捧着那杯茶走出了会客厅。
出了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他快步走到廊下,唤来小厮,压低声音嘱咐:“你现在就去小院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人都走了吗?叶姑娘也一起去了吗?”
小厮听出徐县令语气里的急迫,赶忙应下,转身跑了。
小厮跑得飞快,穿过两条街,到了小院门口。
他抬手敲门,敲了好几下,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应。他又趴在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等了半天,还是没人来开门。
犹豫片刻,他借着旁边的树,翻进小院,里面还是静悄悄,连油灯都没有。
他壮着胆子,大声呼喊:“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回应他。
他犹豫了一下,不敢再等,转身跑回县衙复命。
“大人,小院里没人,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灯也没亮,怕是都走了。”
徐县令听完,心里更乱了。人都走了?叶容容也走了?蒋成晏回京,难道把她也带走了?那明天发土豆育苗的事怎么办?
他让小厮退下,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油灯里的油烧干了,灯芯噼啪响了两声,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显得冷冷清清。
他就着这点光,直挺挺躺在床上一直到天色发白,鸡叫了三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城外那块地就热闹起来了。
昨天尝过土豆的人,天不亮就扛着锄头、挎着篮子来了,生怕抢不到位置。
到了地头却发现,今天主持场面的不是和蔼可亲的徐县令,而是前几天第一次发粥的大人物秦知府。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站在地头最高处,身后站着几个衙役,排场摆得十足。徐县令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好看,眼下发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秦知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本官知道你们想种土豆。这些土豆,是本官从府城调来的良种,费了很大力气。本官爱民如子,愿意分给大家种。但是……”
他话锋一转,笑容收了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土豆不能白给。你们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在收获的时候交够土豆到县衙,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