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干硬的路面上,哒哒哒的声响被夜风吹散。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小院的方向已经看不见灯火了。
又骑了一段路,他才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土豆,咬了一口。
凉的,但嚼着嚼着,嘴里泛起一丝甜味。
他把剩下的土豆揣好,扯了扯缰绳,继续赶路。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脸,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地敲着。
第二天一早,徐县令应邀而来。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常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到小院门口。
蒋成晏亲自出来迎接,两人在廊下寒暄了几句,便入了席。
桌上只摆了一盘清水煮土豆,旁边搁着一小碟盐。
叶容容详细讲解了一边如何吃土豆。
徐县令看了一眼,没有露出异色,拿起一个土豆,剥了皮,蘸了点盐,咬了一口。
他慢慢嚼着,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
又嚼了几下,咽下去,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
“这……就是你们种的那个东西?”他问。
蒋成晏点了点头:“大人觉得如何?”
徐县令没有回答,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又拿起一个,这回连盐都没蘸。
吃完第二个,他才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官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官,头一回吃到从自己地头长出来的新奇玩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转头看向叶容容,“叶姑娘,下官替全县百姓,多谢你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叶容容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腰弯得很深,头低下去,久久没有抬起来。
叶容容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回礼:“大人折煞我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徐县令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叶姑娘不必自谦。我听说你已经打算好了,等土豆收了,留够种子,剩下的分给百姓,还要教他们怎么种。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叶容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说:“大人快坐。土豆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县令重新坐下,这回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蒋成晏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县令低头吃土豆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位父母官是真心想做事的。
徐县令谢的不是土豆,是百姓的命。
有了徐县令的支持,这件事才能推行下去,等他们回京城后,才没有辜负叶容容的一番心血。
诚然,这件事徐县令也获利良多,但他好歹拿出了姿态。
叶容容开口道:“再好的东西,也要让百姓尝过,他们才愿意做。贸然让他们种,只会激起逆反心理。”
徐县令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一直以为吩咐下去就会有人做,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