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指了个方向,士兵长看他们的样子稍微客气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你们的症状,知道是什么吗?”
“还请大人明示。”
“疫病。”这话也如同瘟疫在商队中炸开。
虽早有猜测,但真的确认时,朱雨仍觉得难以接受。
他脸色发白,勉强露出笑:“我听说之前京城也有发病的,不知道是怎么处置的?”
“你们在此处等着,容我上去通传一声。”士兵长略一思索,最终还是顾忌他提到的段大人。
“劳烦大人费心。”
只是这士兵长一去,却是没了消息。
众人从午时等到未时,仍不见士兵长的踪影,也没有对他们的安排,期间朱雨几番想催促下,又被凶回来。
待到进入申时,商队人的状况已经愈发不好起来,众人也越来越焦躁,这样无止境的等待像是另一种酷刑。
鼠头再也受不了,大嚷着“那些当官的根本不管他们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他的话引起一阵骚动,他又说“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冲出去起码有条活路!”。
众人本就心下惶惶焦躁难安,鼠头的话一下子煽动情绪上头,好些人跟着他一起向外冲。
这种关头,朱雨对这些人也失去作用。
见他们闹事,士兵们疾声厉喝,但被情绪控制的人却充耳不闻。
眼见有人要突出包围圈,士兵也气急,提起长枪一梭子穿透鼠头的心脏,枪尖拔出的那下,鲜血喷涌洒了一地,鼠头瞪着眼倒下,死不瞑目。
包围圈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本跟着冲的人见状,吓得赶紧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这样的想法无比清晰的涌上商队每一个人的心头,有人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指着朱雨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为什么听到闹瘟疫不直接回去?现在好了,你要把我们全都害死了!”
“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那八十岁的老母,没了儿子可怎么活!”
悲怆的哭声在商队中此起彼伏,纵是一群大男人,在生死面前也忍不住痛哭啜泣。
朱雨茫然的立于其中,本就不高大的身子好像又矮小了几分。
身体的痛苦、死亡的恐惧、内心的自责压垮了这位平日精明能干的管事,他无力的跌坐在地,看着商队一片凄惨景象,悲从中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商队乱成一片,谢岁安却无暇顾及。
他的状态也很差,脸色惨白,眼睛通红,眼底都是化不开的血丝。
比起身上的难受,更让他痛苦的是怀中人气息的短弱,生命的流失。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给苏茴喂了两次药,换了无数的布条,但她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
早上她还能坐起来咳嗽,现在却完全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只能在谢岁安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咳。
苏茴想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昏花,她下意识抓了抓身下人的衣角,气若游丝:“哥哥,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小茴,你还这么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会死的。”谢岁安抱紧了她。
“哥哥,如果你见到了我爹爹,你告诉他一定要去找娘亲……娘亲跟我分开了,说不定还活着。”
“你不会死的,你已经到京城了,你可以自己找到他跟他说,小茴。”谢岁安双目猩红的看着怀中之人,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此的不中听。
“还有就是……”喉间的痒意打断了她,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哥哥,放下我跑吧,我都听到了,他们不打算管我们了。”
“……哥哥,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你要……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抓住衣角的手也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