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劲,他都不会表露分毫。
林樾想起她上次停手的原因了,因为无趣,因为失落,也因为她那微弱的怜悯。
她突然想起来,她对裴云深产生的第一种情绪,好似便是怜悯。
在第一次听见世人敬仰的云梦仙君化形六百年,也未出过一次云梦峰的时候,她怜悯他。怜悯他身处高位,却没有自由;怜悯他受万人敬仰,却无法感受世俗美好。
而如今,她在怜悯他拥有神明之力,却在作茧自缚,笼中自囚。
“裴云深,你知道疼是可以喊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对面的人也因为这句话,望向她。
林樾被他的眼睛看得后悔,当即改了口:
“因为你喊出来,我听着才会痛快。”
她的改口配合上她手上的动作,很是自然,仿若她还是之前那个执着于给他找不痛快,然后自己就会痛快的人。
只可惜被她戏弄的人从无恼怒,更是无视她的玩弄。
可这一次,那双眼睛却落在她身上很久。
平静无澜的眸子在思索衡量。
“你控制了你的力量。”
他没有在意林樾的改口,而是扫过一眼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域。林樾的妖火只焚烧了蜂群,并没有殃及其他,这说明林樾有意识地控制了力量。
林樾的表情下意识抵抗,甚至觉得他看透了她:
“你想说什么?”
“你对自己的秘密保有了余地。”
他的表情依旧,语气也只是一种客观的陈述。
林樾却似被人抓住了命脉,呼吸微滞,她方才的反击只动用了妖火,没有显现本身。
知道她是妖的人会先入为主地确认那火是因她而生,不知道的,只会觉得她只是使用了什么妖族术法。
在混沌,修仙者用点妖术并不难接受,因而就算周若和陆向晚当时没有为她遮掩,那些人也不一定会觉得她是妖怪。
而当时的她之所以选择保留,皆是因为——她想留下。
不被人发现,她便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一些人的身边。
她又一次诞生了这样可怕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裴云深看穿了她。
“既然想要留下,为什么不试着告诉他们。”
林樾的眸子在微颤,在她与裴云深两世的纠葛中,裴云深从来都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旁观她的命运。
在大部分的纠缠里,他都是被动的,甚至是没有反馈的。
可现在,裴云深在向她主动,他发现了她的情绪,并且抓住它,试图引导她。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裴云深,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她第一次觉得主动的裴云深是可恶的,被人看见情绪和心思的她,是狼狈的。
裴云深凝视着她的狼狈,唤她的名字:“林樾,我希望你明白,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它们或许有许多相似,却早已经发生了改变。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要陪着你走完这条路的我,也并非你曾经见过的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