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欢微微睁大眼睛,若是倚云眠的母亲,他们母子同根同源,灵力相似也不足为奇。
她道:“你们全家如此为我,我当去谢恩才对,不知你母亲如何称呼?”
“她年轻时有个名号,叫自破散人。”
“自破散人?!”时从欢的腿差点好了。
自破散人——倚见山,天下剑修的偶像,一剑名动大江南北,百年直入小乘。她的佩剑有一个非常狂的名字——破天,在宝剑排行榜中断层第一。她记得师尊提起自破散人时用的词是“剑道奇才,古今第一”。后来散人忽然销声匿迹,再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
“怪不得你的剑术那么厉害,阿云,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还好吧,她教我剑时可凶了。”
“还好吧?”这话若让长寻峰那些疯狂的剑修听见,今夜就要来暗杀他。
倚云眠嗯了一声。
不扯这些闲话,她正色道:“既然是散人耗费灵力替我治伤,我该向她道谢的。只是昨日我听阿团说她身体不好,不便见人。”
她不喜欢打听别人家的私事,所以便没有追问太多。如今知道对方是自破散人,她反倒更好奇了:是什么能让一个小乘大能身体不好、不便见人?
倚云眠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睫,手指在食盒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嗯,她在闭关。”
“都闭关了,是不是为我治伤拖累了散人?”
“你身上这点怨气,倒不至于拖累阿妈。”
时从欢不信,昨日阿团说的很严重,所以时从欢觉得他阿妈的身体一定很不好。
倚云眠只见她一脸凝重。
而后他对她一笑,站起来。
“走。”
“……去哪?”
“去看她。”
“不是说在闭关——”
“闭关也有门。”他推着她的轮椅往外走,语气轻快,“在门外道谢,她也听得见。若她真在入定,听见了不会理你;若她只是躲懒,听见了定会回你。”
时从欢被他推着出了院子,穿过回廊,往东跨院去。她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散人不是在认真闭关?”
“因为她闭关前跟我说,”倚云眠顿了顿,换了副温婉的声调,学他母亲说话,“‘那个姑娘伤好之前不许来吵我,我先歇着了。’”
时从欢没忍住笑出声。倚云眠推着她继续走,声音恢复往常:“所以她不是被你拖累的,她是算好了治完你就去躲清闲。你这一去道谢,反倒扰了她的清闲,但扰便扰了,她自己也常扰别人。”
东院比别处更静些,院墙下长着一片苦参,叶片油绿,显然是有人日日打理的。
“阿妈就在里面。”倚云眠将她推到门前便松了手,退到轮椅后头。时从欢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正襟危坐,把方才路上想好的措辞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挺直腰背,郑重开口:
“晚辈时从欢,特来谢过散人救命之恩。”
门内没有动静。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把自己眼下灵力低微、腿脚不便的处境都交代了,又说倚云眠借她灵力、替她疏通经脉,散人教出来的儿子救她帮她,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待晚辈恢复,定当——”
门内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磕响,随后是碗打翻的动静,汤水泼在地上隔着门板也听得真切。时从欢停住话头。
片刻后,里头才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姑娘,是你啊。你醒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时从欢回头看了倚云眠一眼。散人刚才根本没有在听吧?
倚云眠冲她无辜一笑。
时从欢又郑重地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