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折腾了两三个晚上,实在是有些累了,今日齐昭要动身去南城查沁河的诡事,江瑶便趁他安排事情的功夫,找了棵矮树躺在上面小憩一会,这样也就算掉下来也不会摔得太严重。
常明奔去书房,将新得的密信拿给齐昭。垂下的眸子缓缓扫了一眼那密信,上面写的清楚,余婉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个南方小城一个地方官的女儿,因其容貌姣好才入了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地方官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官而已,与京城中的人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齐昭对常明道:“我在沁河这段时间,你去御史府暗中保护,七杀教与那些人有些事情并未谈拢,若两方撕破脸,裴公会有危险。”
常明应下,他又问:“那郎君……”
他是齐昭的死士,自己走了齐昭怎么办。
齐昭看出了他的担忧,他温和一笑:“江姑娘的功夫你不放心?”
常明了然,江姑娘可是郎君的随从,是他见过武功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他忽然想起这二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这次回来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会更加不一般,想必这也是郎君要求自己离开的原因之一。常明想着想着耳中不由发热。怕齐昭看出来他的天马行空,想找借口退下,谁知齐昭慢悠悠问:“阿瑶呢?”
常明:“她好像太困了,说是要找地方去睡一会。”
夏风撩起女子的衣袖和裙摆,穿过翠绿的树叶牵绊在枝丫上,树上的人浑然不觉。垂下的衣带松松垮垮地搭在齐昭肩头,这衣带的主人累了,便轮到它调皮,随着风慵懒地逗弄他的脸颊。
齐昭抬头眸光闪动,江瑶正枕着胳膊躺在树上,她的眼上覆了条菲薄的丝带,遮住了略微刺眼的日光。
她像一朵成精的桃花。
齐昭看不见她的眼,但他知道那条丝带下,是足够拨动人心弦的长睫。
乍来一阵微风,将随意覆上的丝带轻轻落于齐昭手心,他握住,看向女子的目光分寸未移。
过亮的日光晃过江瑶的眼睛,让她忽然清醒。
“昭昭?”她歪头笑着,青丝随着发带飞扬,日光洒在她肩头,光柔和了一层又一层,透骨生香。
明亮的笑容撞入齐昭眼底,他呼吸滞了一瞬。
江瑶从树上跳下,“你来了怎么不同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齐昭将手负在身后,丝带被悄悄藏入袖中。
他面色依旧平静:“现在。”
沁河所在的南城离京城不远,骑马只需半日。季节已是初夏,雨水渐渐多起来,堤坝之事迫在眉睫,但仍迟迟没有任何进展,甚至修筑堤坝的人越来越少,更别提有急夫了。
沁河位于南城城郊,附近有些农户田地,而因水患频扰,田地也荒废了。即使如今水量不大,仍没有人甘愿冒着河岸决堤的风险来种那一亩三分地,城郊也就越发荒凉。
江瑶和齐昭一行并未进城,而是直奔沁河附近。连年的水患惹得附近田土淤泥,没人住的房子也慢慢倾颓,在水丰之季随着河流一同涌入江河湖海。
江瑶瞧着如今依旧澄澈还未开始浑浊的水,心中百般滋味。本是一条可以灌溉良田千亩的河水,如今两侧却成了荒芜之地。
嘹亮的哭声洒遍原野,江瑶立即下马走近前方送葬的队伍,披麻戴孝的人向空中抛洒纸钱漫天纷飞,犹如六月的飞雪。
送葬道路两旁的人闭目摇头,“自沁河堤坝动工以来,这是第几个了……”
一人接道:“我就说这沁河有鬼!这是水鬼索命来了!”
一人道:“要我看,就是这老天看不上如今上头坐的那位,打开了降了鬼神来惩罚呢!”
……
江瑶挤到几人旁热络地问:“劳烦问一下,听你们的意思,这里经常有人亡故吗?”
其中一人:“小娘子,你是从别处来的吧,还是快些走吧,沁河这里可不太平……”
江瑶:“可否请教何为不太平?”
几人面面相觑,这上面下了令不许胡说,外来的人不知是何身份,若让人听了去说不定小命可不保。
正巧齐昭也到了江瑶身边,江瑶知道他们顾虑,便急急拉住齐昭道:“我们是去京城投奔亲戚的,正巧路过这里。听各位说这里常有不太平的事发生,我们便来相问,也是怕做了错事。”
几人瞧着这两人半晌没有说话,一人谨慎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是夫妻?”
江瑶借坡下驴,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是夫妻。此一行就是陪我夫君回娘家。”
几人顿时愣住,齐齐看向那一旁的书生。
齐昭被挽住的胳膊瞬时一僵,略带质问的眼神望向笑颜如花的江瑶,对方冲自己眨了眨眼,齐昭缓缓转头,微笑道:“没错。敢问兄台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我与我家娘子也注意一些。”
几人终于放下警惕,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起来:
一人:“小郎君,你快带你娘子回去吧,这里不太平,有鬼!”
另一人:“是啊,还是水鬼,凡是看见那鬼的人,最后都是……”他指了指远处被抬着的那口棺材,低声道:“都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