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认了（第1页）

小宫女吓得马上跪下磕头，“郡主恕罪，此事千真万确，是早朝过后传出的消息，皇上已经下旨，择日便要拜谒宗祠了。”

许心易没有为难两个小宫女，又问了几个问题放她们走了。她提着食盒边走边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遗旨，到了京城便凭空出来一份，当真可疑。十有八九是伪造的，这么胆大包天的事倒像是普济大师做出来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这种事一旦东窗事发便是血雨腥风，血流成河，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有同样困惑的赵钧此刻也坐在龙椅上发呆，他刚从丽正宫回来，虽然与太皇太后势同水火，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大宁朝以孝治天下，不能让言官抓住把柄。

许心易将食盒送到赵钧眼前，打开盖子，赵钧看着食盒里的点心，皱起眉头，“你是带着它骑马了吗？”

许心易瞧着碎得稀巴烂的点心，又看看里外层层的眼线，解释道：“不小心掉地上了，摔了一下。”

赵钧没有嫌弃，挑了块还算大的入口，许心易斟酌再三：“我听说朝堂的事了，景明大人是皇爷爷的第四子，我们应该唤他一声四皇叔，这事当真吗？”

赵钧声音不大不小，“遗旨有左相大人和其他中书省官员验明真伪，并且还有金蝶宝册为证，景明大人当真是我们的四皇叔不假。”

许心易放心地点点头，果真做得天衣无缝，这样她便无需担心了。

赵钧看许心易神色如常，想来她已经放下了对景明的感情。这样也好，如今他当了傀儡皇帝，许心易这个郡主怕是要做到底了，就让她的身世永远埋藏起来吧。

赵钧想得很清楚，景明定是他的叔叔无疑，曾经文昭帝不止一次询问过他和景明的关系，得到了肯定答复的文昭帝总是一副了然的表情，想来让他俩亲近也是文昭帝的特意为之。

“左相大人已经派人着手安排册封事宜，这些都不需要我操心，倒是皇叔的府邸需要我来选定，姐姐可有好的建议？”

“咱们王府往西有一座空着的府邸。”许心易边说边指着地图。

这个地方的位置不错，上下朝都方便，只是稍微小了些，和景明的皇叔身份不匹配。

“还有大点的吗？”

许心易在图上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把汴京城看了一圈，“有更大的，但是距离都太远，恐怕不到三更天便得起床上朝了。”

赵钧感同身受，如今每日都要早起上朝，对于喜欢睡懒觉的他来说，无异于活受罪。

崇文殿里一派和谐，丽正宫里却是风声鹤唳，每个人都提着十二万分小心，连走路都惦着脚尖，生怕惹了主子不高兴。

剪云捧着药碗，缓缓的将药吹凉，小心翼翼地喂到太皇太后嘴里，一旁伺候的太医见此情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出完，便听见太皇太后打翻了药碗，上好的玉碗，转眼变成了渣渣。一屋子的奴婢连同太医，生怕自己也变成渣渣，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剪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太医紧张地擦了擦额上的汗，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太医说，您是怒火攻心，这才呕出血来。若不按时服药，容易留下病根。您就是不为着自己的身体，也要想想康王殿下，他还在受苦，等着您去救他。”

在身边伺候多年，剪云比任何人都了解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紧攥着锦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僵硬得如一尊雕像。

剪云轻抚着她的后背。

主仆相顾无言，默契地做着各自的事，一个发泄着内心的愤怒，一个则在旁静静安抚。

在太皇太后刚当上皇后的时候，因为一件小事，她和文昭帝使了小性子，回到宫里后她砸碎了宫里的一应摆设，还惩罚了当值的宫女。这事传到文昭帝的耳朵后，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训斥太皇太后言行无状，举止失仪。

一时间，合宫议论纷纷，就连她的娘家也派人来提醒她，身为皇后，自然要有皇后的气度，雅量。

如此几次之后，太皇太后长了记性，学会了收敛情绪，在盛怒之下除了打碎个把茶碗之外，再无异状。随着积威日重，能让她怒极的事情也越来越少。

太皇太后松开了牙关，抬起手指细细端详，“我这双手，从来不喜女红，可因为他喜欢，我便硬着头皮去学。后来，就连太后也夸我手艺好。我出身将门，长在边关，本不愿被后宅的琐事所累，坐井观天。可当知道是他要娶我的时候，我满心欢喜，想着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一辈子为他打理后院也甘之如饴。”

太皇太后低声诉说着往事，那些往日的委屈犹如溃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我才知道，他娶我只是因为我的父兄。敏王叛乱时他得到了父兄全力的支持。登基以后，敏王叛乱让他怕了，便想着重文抑武。还是我的父兄，第一个交出兵权，领了闲职，甚至比卫家还不如，最终连京城都没留下。”

剪云忍不住擦去眼角的泪水，失声唤出曾经的称呼，“小姐，这些年您一直受着委屈，奴婢都看在眼里，是皇上他不惜福。”

这样的话，往日剪云是不敢说的，现如今文昭帝已逝，她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他不惜福，你说他为什么就不知道惜福，为什么就不珍惜我，我和我的家族为他的皇位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呢，宁愿背德也要和那个季婉苟且，还生下了景明这个孽种，早早的把他找回来，放在身边教养，他安得什么心？”

太皇太后越说越激动，几乎歇斯底里。“在临死前还要挂着他们母子，让那个孽种认祖归宗。而我，为了顾忌他的名声，不得不认下他说的什么张婕妤，他这一辈子都在算计我啊，我恨他，我恨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