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底线（第1页）

晚上九点刚过。

浴室水汽氤氲。

白煦靠坐在特制的洗浴椅里，湿发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沿着他清晰得过分的下颌线滚落，停留在颈间突兀的锁骨凹陷处。他的脸色在浴室蒸汽后透出一点难得的淡红，眉眼间却还是藏不住满满的倦意。

赵清珉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将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一条毛巾交给白煦，一条他自己拿着，细致的擦着白煦身上的水汽。

胸膛单薄得能隐约数清肋骨，心口下方有着因长期坐卧和呼吸肌无力形成的轻微凹陷。小腹软塌，在下腹部坠出一点圆润的弧度来，腰背只能紧紧依靠着椅子，浴室内的温度太高，用力呼吸都用光了大半力气。

白煦这会儿的呼吸很轻，胸口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身体在暖光下苍白而安静，皮肤上还残留着几次手术留下的淡色旧痕，左臂上那两处尚未完全平复的新疤依旧触目惊心。

当毛巾擦过腰侧，赵清珉的手指触碰到那因长期缺乏自主活动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腹肌肉时，白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左臂微垂，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起。随着一点冷空气，后知后觉的配合着右手，捏住毛巾的一角，缓慢的擦着自己的脸。

有点呆呆的，赵清珉想。

身上擦的大差不差，于是赵清珉半跪下来，捧起白煦的一条腿来，从大腿根开始，一寸寸按压，用毛巾吸干皮肤上的水分。

白煦的双腿以完全放松的姿态摊开着，肌肉萎缩得厉害，只在腿根堆着些柔软的脂肪，膝盖骨显得突出，即使保养得当，在这样赤条条的情况下也看得出明显的不同来。

小腿细瘦伶仃，胫骨笔直地凸显在皮下，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足弓塌陷，无力的垂下，圆润的脚趾蜷缩在脚心，即使按压反射区，也几乎没有一点主动伸展的力气。

赵清珉的手掌温热有力，按摩着那冰凉萎缩的肌肉，试图将一丝活气揉进去，但始终无济于事。

抱起来简单裹了睡袍，赵清珉还得给他先吹干头发。白煦肺上有损，又没力气咳，最怕着了凉引起感冒呼吸不畅。

暖风嗡嗡，手指穿梭在发间。白煦微阖着眼，瞥见自己映在对面瓷砖上的侧影，歪斜依靠在特制椅背上的上半身，和无力垂落的小腿。

……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吹风机停下，世界陡然安静。

赵清珉转过来盯着他看，白煦闭着眼睛，顶光灯下是一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在湿气褪去后脸上的疲倦无所遁形，蓬松的发丝更衬得脸小了一圈，天可怜见。

“好了。”

赵清珉面对面将他抱起来，用怀抱隔绝了瓷砖模糊的反射视线。白煦放纵地把脸埋进他肩头，决定暂时逃避这一刻。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却照不透某种沉在空气里的东西。

稳当的把白煦放在床边，等他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才缓缓放手。赵清珉随意的坐在地毯上，把床头柜上的身体乳液拿了下来。

白煦的脚踝已经有些轻微的内翻倾向，要换支具做干预。赵清珉托起他的脚掌，连趾缝都要仔细擦干，然后涂抹上乳液，从大腿到脚踝，缓慢按摩，防止皮肤干燥形成褥疮。

真是热了不行冷了不行，湿了不行干了不行，听起来就好难伺候。

许是过程有点无聊，白煦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但因为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没有遮掩，显得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可爱。

看的赵清珉心里软软的，不忍心说一点重话。一肚子的嘱托悄然消散，赵清珉叹了口气，把脑袋放在白煦膝头，亲昵的蹭了蹭。

“明天我来接你好不好。”

赵清珉的声音闷闷的，热气打在他皮肤上：“酒店地下车库，离宴会厅最近的专用电梯，直通三楼侧廊。”

白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反应过来赵清珉没看着他，又“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估摸着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赵清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你没接，或者信息不回……”

他顿住，好像在找一个听着不那么惊心动魄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