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想想也只能如此,便点头表示赞同。就告诉说自己急忙回来是找老总的。既然她眼下不在店里,那也只好等。再说自己这两天虽然什么也没做,但觉得的确好像很疲惫,是得好好休息休息。
听她如此说,苏睿便点头表示会意理解,麻利地将桌上的餐具收拾干净,与胡杨互道晚安,便知趣地告辞了。
胡杨洗过澡,把自己放倒在**,几天的紧张疲倦使她很快就入睡了。
等到蒙眬中被嘈杂的脚步声惊醒,就取过手机看时间显示,已是凌晨四五点钟,知道这是徒步去登顶华山观日出的游客们,在启程进山了。她翻个身,本想再睡会儿,却突然意识到,好老天!刚才这一觉居然睡过去五六个小时。这可是自己自店庆晚会以来这么长时间,最有时间长度和质量的一次深睡了。
这些天来,失恋折磨着自己。闭起眼睛,好不容易蒙眬入睡,梦中就迷离恍惚地出现在大学校园的这里那里,而那场景中的主角,总有自己或前男友的影踪,或体育场观看体育赛事,图书馆的书籍翻阅、餐厅的排队……许多时候,要么是自己等待,他迟迟不见踪影,要不然是自己急急地赶路,似是去赴约会,却遭遇种种意外的羁绊,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或着急,最终都难以到达,于是一种深深的遗憾,总让自己陷于丝丝缕缕的怅然或深深的无奈之中。醒来呢,自然是被一种真实的失落感所久久困扰,然后就只能望着明暗交替变换的屋顶,让时光在煎熬的分分秒秒中艰难滑过。
她没有料到,竟然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母亲的发病,让她如此迅捷地转移了思维的经纬度,一晃几十个小时过去,曾经长期占据自己思维核心的那个“他”居然在大脑显示屏中被清除让位了。意识到这一点,胡杨突然从意识的纵深处萌发出一个怪念头:得感谢母亲的病,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糟糕的失恋怪圈儿。本来呢,世界上可关注的事情也多得多,为什么此前自己竟那么邪门儿。
这样的心绪当然也只是稍纵即逝的思维花絮而已。接下来,胡杨的思维马上又被另一个紧迫的现实难题锁定——当然是怎样治疗母亲的病——更准确地说是如何搞到钱的问题。其实刚才醒来的瞬间,浮现在胡杨脑海中的影像就是,主治医生那机械般运动的两片嘴唇,它们轻松地一阵上下翕动,留给自己大脑深深地划痕,直白译出就是:除了手术直接费用,再加上术前及术后的相关治疗,总计下来保守估计约十几万吧!
毫无疑问,主治医生的话语,作为特别信息传达到胡杨的大脑,当时是令她前所未有的愕然与惊悚。老实说,要不是二十几年的教养所固化的深深互爱的定力,这“十几万”元人民币足可幻化为一柄重磅铁锤,立即把她砸得颜色顿失。
事实是,当时胡杨表现得足够镇定。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女儿,为减轻母亲的病痛和延续她的生命:“十几万就十几万!”是的,她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她必须承受、担当。于是她果断向医生祈求和承诺:“做术前的一切准备,我会如期交付费用。”
现在,周围一切又复归宁静,睡意也无影无踪,她就必须得认真思考这一重大课题了。她不得不承认,对于自己来说,问题毕竟是严峻的,因为她深知自己家庭的实际。
这么些年,早已下岗的父母,为了供自己读这个大学,几乎耗尽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每一个铜板,还有母亲近几年的疾病诊治用药,使他们的生活事实上已经接近了只有他们三口清楚的困顿的底线。好在近几年,父亲的小卖部有微薄收入,还有政府关于国家职工养老保险金的到位及逐步提高。否则,他们的日子简直就不知怎么打发了。
“钱”,胡杨切肤地意识到,它是一只非常凶恶的拦路虎。也许正因为如此,母亲这几年来,对自己的疾病就是采取了保守的治疗,实际是拖延了病情。现在,母亲终于住进医院,积极治疗方案也确定了。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也许就是取决于自己,她能否筹措到这笔高昂的费用。
说到借钱,胡杨再清楚不过——在父母的生活圈子里,就免开尊口。
而自己的生活工作圈子,实际上也很可怜。说实在的,她第一个、也是最终敲定的开口对象,就是一个——金彩玲。
理由明摆着:她是目前自己交道的圈子里最可能有心也有力的唯一人选;还有一层藏在胡杨心底一角的动因,有人私下向她提供信息:金彩玲是个场面上的人物,社会上有时候搞慈善捐助,她出手也是很大方的。当然,她自己和家庭生活的奢华程度也是在那里明摆着的。尤其是,几个月的交往下来,她觉得金彩玲对她也蛮慷慨的——要知道,一套名牌原装进口的化妆品价格绝对不菲,就在店庆晚会之前,她送给自己的时候蛮诚意的啊!
还有,就在前天,是老妈住院后的第一时间,自己曾和老板通了话,报告情况兼带请假。金彩玲在通话中也是一副满腔热忱的口气,让她安心照顾老人,有什么需要及时和酒店联系云云。当时就让胡杨心里挺充满感动。
而现在,老妈的生命之线差不多就操在老板的手中。那么,胡杨现在必须认真想清楚,到时候向老板开口,选择什么样的公关措辞和谈话切入点,都是紧要的细节。细节决定成败,毕竟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至关重要的“公关行动”。所以,现在胡杨虽然是一动不动躺在**,眼睛盯着屋顶,她的脑海里却像是演绎着扣人心弦的双人大戏的临场彩排,所谓苦思冥想、殚精竭虑,一点儿都不算夸张。
等到早晨起来,为了防止疏漏,她首要的事,是早早就悄悄拜托大堂值班员,一旦老板归来,请务必短信知会一声。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有充裕的时间酝酿情绪,做好精神准备之类。
但让胡杨有点出乎预料的是,时近傍晚,她压根没有收到大堂值班员传给自己关于老板归店的信息。来探访她的,竟是秦阳和苏睿。
她不免惊讶,因为在把母亲送到中心医院以后,眼看病人被顺利安顿住院治疗病情稳定了,秦阳就在胡大鹏父女的催促下,于第二天上午回到他的工地上去了。可是,他怎么也这么快又跑到景区来了呢!
看见胡杨诧异的眼神儿,秦阳才要解释什么,苏睿却抢先代他回答说:“秦阳是来城里接洽别的事情,他听我告诉他说你昨天已经来到酒店,所以他就跑到酒店来了,说如果你准备回医院的话,他正好顺路把你送过去。”
“哦!是这样。”听了苏睿的话,胡杨就苦笑地向秦阳解释,“现在我还不准备回去,昨天晚上刚到,什么事儿都没办呢。如果你这边没有别的事,那也还是先回工地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反正医院那边有我爸在照看着。”
听胡杨这么说,秦阳和苏睿相互对看一眼,一时再都没有话。在胡杨心里,觉得无非是两个情人相见心切罢了,可以理解,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似乎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苏睿就取了手机看时间,然后就对二人道:“呀,这么快又晚饭时间了,那这样吧!我这就去餐厅拿几个便当过来,等吃过饭,秦阳或是赶紧回工地,或者去医院。然后呢,等到胡杨这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啥时候回去,我陪她一块儿去,反正我是要去医院看望阿姨的。”说罢了,苏睿就拿眼望住对面两个以示征询他们的意见。
秦阳没什么话好说,就默默吸起烟来望向窗外。胡杨就对两人表示歉意说:“让秦阳哥跑来跑去的影响工程上的事就太不划算,那这样吧!吃罢饭秦阳哥先回工地,医院那边的事你们都不要多操心了。啥时候我回去,反正公共汽车也方便。苏睿更不必跟着折腾,你们都忙你们的,好在病人要恢复体质,术前要有一段准备的时间呢!”
“那就一切等吃罢饭再说。”接过胡杨的话,苏睿便让秦阳先留在屋里喝茶,自己则挽了胡杨的胳膊一道去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