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喝茶一边听的苏睿和胡杨也都笑着点头表示赞同,秦阳就有些不好意思,他喝了口茶,就带点世故地笑道:“经典不敢当,在你们几个精灵鬼面前,我是不敢确定能说出什么经典话来的,不过呢,咸盐我肯定是比你们都多吃了几年,听的见的比你们肯定多一些罢了。”秦阳将茶杯缓缓放回桌上,带了几分认真地继续道,“按圣贤的说法,无论人生也罢,钱财也罢,能聚能散能收能放,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成人之本,成事之道。
不然,那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土鳖了。——这也是我打小听我爷爷说的。
“我爷爷年轻时候当过共产党的儿童团团长。听他说,过去乡下的多数土财主,平日里也是极会节俭的,夏天给扛活的长工吃干饭、吃水捞饭(华北一带夏季解暑又抗饥的一种主食,把煮好的黏粥用凉水冲过再捞干的食用),让自家女人孩子吃黏粥;有叫花子讨饭,家人拿出的是碗变馊了的剩饭,叫花子见了便摇头拒绝——那老财主怎么着?走过来端起粥碗,还特意用自己的手指头搅一搅泛起的红绿泡沫,然后一扬脖咕咚咚一饮而尽,再把个空碗亮给你看。结果臊得那叫花子二话不说,一溜烟儿逃离村子,从此再不敢到他家门前去讨饭。
“当然,穷人揭不开锅朝他伸手借,他也不容易发善心——最后是,成罐子的金银元宝埋在地下都长了霉。”
秦阳一番话,说得几个女孩儿目瞪口呆,柳燕第一个就表示大不解,说:“那么多钱埋地下不花多‘傻帽’啊?这地主可真够抠门,要是我——”
苏睿就笑问:“是你怎么着?我倒想听听。”
“我就买汽车呀!钱多呢,买跑车,就是大美女们当车模的那种,什么保时捷、凯迪拉克啊。如果钱少那就买辆普通轿车凑合一下也行,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个年头,坐上四个轮子的汽车,让它载着自己满世界疯跑,那才叫活出做人的滋味儿,你们说呢?胡经理、苏头?”
柳燕似乎让幻想把自己带进了一个美妙的世界,自己说完了又启发另外在场的同龄女伴们。胡杨似乎受了柳燕的感染,也许纯粹为了迎合,就用打趣儿的口吻说:“我如果真的有钱了,那首先得考虑弄套房子,高级别墅的事压根先不想,起码弄套钢混结构、给排水燃煤气等设施齐全的单元房吧,那样起码不用太担心停电、扛煤气罐上下楼什么的。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生活的起码体面也算应付得过了吧!”
“该我说了吧!如果有钱,我是房子和车子都要。”苏睿才在胡杨说出自己的设想后,迫不及待就嘻嘻哈哈笑着做了如此总结,“看咱们大老板,人家那才叫‘没白活一回’。”但她的话才说出口,就被柳燕的尖叫截断:“哇,苏头好厉害啊,听见没有秦阳哥,你家的钱根本用不着像地主老财们那样埋地下长霉了,我建议你干脆就弄一台豪华的房车好了!”柳燕嬉笑着说完了,就看了一眼苏睿端着的咖啡,对丁秦阳说:“不过,秦阳哥——现在我也忒想来一杯咖啡喝了!”
“没问题!”丁秦阳果断表态罢,继而就打个手势叫来服务生吩咐,“请来杯咖啡,”
“哎哟,苏头,你可真是找到天下第一的钻石王老五男朋友了,丁哥说了,房子汽车都没问题,这回你该满意了吧?”马云带点讨好地对苏睿笑道。
“什么呀,她是说给柳燕来杯咖啡‘没问题’。”苏睿才收了笑这样回驳马云,却听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急忙掏出来去别处接听,却是钱钧打来的。钱钧显然在和朋友们一起喝酒,说话明显带着醉意,哼哼哈哈的,却清晰地反问她是否在和什么男朋友一起喝茶。苏睿也嘻哈着支吾了一通,心下立马明白刚才柳燕离开茶座去干了什么,心下狠狠骂一句:“是非篓子小妖精!”一边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就像不经意般将一个颇暧昧不屑的眼神瞥向柳燕,却发现对方也在暧昧地盯视自己,所以在回答胡杨眼神的疑问时,故意摆出一副莫名不屑的架势回答说:“没事,是钱钧打来的,他是关照我们无论和谁在一起喝酒都别把自己喝醉。嗨!小样的,他自己喝蒙了,还瞎操别人的心,多可笑啊!”
“人家好心关照你,毕竟是好意么。”马云才这样有意无意地接苏睿的话搭讪,这时,柳燕喝过一口服务生才递过来的咖啡,就冷不防朝手里的纸巾啐了一下,同时皱眉嘟嘴地朝客服抱怨:“呸,这什么味道呀,难闻死啦!”说着就作势捧起秦阳身前的茶杯喝过两口茶,才做出一副舒适惬意和心安理得的样子。但苏睿随即就起身端了那个茶杯,将残茶倒进桌下的垃圾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客服:“请换杯热的新鲜的!”
“喂喂喂,请大家都来鉴赏一下,看我给秦阳哥的生日礼物如何!”这时胡杨一边大声吆喝着,就从身边的双肩包里取出一个包装袋举在手里摇晃起来。
其实,苏睿柳燕两人围绕丁秦阳的争风吃醋戏从一开始上演,胡杨就注意到了。但是,以自己的身份,尤其还有涉及秦阳哥在自己面前的身份面子问题,她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最好是装憨卖傻顺其自然为上。可是,眼见得茶室内的醋酸浓度几近爆瓶,如果自己不适时灭火,后果可能很糟糕——那样的话,最无辜受伤的也许就是秦阳哥了。因为她太了解秦阳,从晚上他的核心恳谈里,也不难想象,是好友苏睿把自己失恋的事告密给秦阳了。于是秦阳哥就放下自己的事不顾一切跑了回来,试图用这个方式做她的思想工作。所以,一经发现苏睿秦阳们的这个用意,胡杨就从心底热热地感动。当然,她领情却不能说破。
但让胡杨没有想到的是,柳燕的加入,让恳谈的主题悄然改变了方向。
所以,为了防止柳燕再弄出什么花样来刺激苏睿,她就急中生智,满带夸张意味地拿出这件礼物来。
“说话天就变凉了,我前天去街上办事,顺便选了这件薄毛衫,本想今晚给你带回家去的,你过来了也正好,看看喜欢不喜欢。”胡杨说着从包里将衣服取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胡杨的这一招蛮有效。
高高举在手里的精美包装袋立马吸引了几个女孩的视线,大家都带着几分惊艳地看过来。秦阳一边支吾:“我自己都把生日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还记这么清。”一边才要伸手去接,苏睿却近水楼台抢先拿在手中,且不由分说打开包装,看商标试手感,继而就带几分夸张地赞道:“哇,这羊绒衫可真好,不愧是名牌产品,秦阳,快试试。”
“不用试,胡杨给我买的无论什么行头,合适又好看,穿出去没有不让人夸赞艳羡的。”秦阳接过衣服笑呵呵地,就赶着往袋子里收拾,再装进自己的挎包里,又认真对胡杨说,“咱兄妹之间我就不说谢啦胡杨,不过我跟你说,往后你真的别再乱给我花钱买穿戴啥的,再说你挣得也不多工作也挺忙的。”
“就是,这挺贵的,以后让他自己买。”苏睿马上这样附和,“还有,同样这件衣服,到换季的时候买清仓打折或缺码特价的都会便宜不少呢。”
“哦,是吗?你真是好精明的买家啊,”胡杨自愧弗如,“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真不是搞采购的料,每次去商场,看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自己先就眼花缭乱,不知选哪件好了。一般情况下,我要是买东西,就是在屋里想好买什么甚至包括质量款型,然后直冲目的地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捞回来了,所以我的同学舍友们没有一个不鄙视我的购买眼光,说是省了时间,多花了冤枉钱。好了,今后买东西大家都聘你做高参,到时候你可不要端架子。”不想这时候,偏偏马云一边揽了柳燕的肩膀一边呵呵笑道:“胡杨经理你放心好了,苏头和谁端架子,也不会和你端架子,更不会和她男朋友端架子的,柳燕我说得对吧?”
“对什么对,”柳燕亦真亦假又有点不耐烦地将马云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拉下来,“你自己不累别人可累呢。”
见她如此,马云尴尬地笑着摇头表示莫名其妙。
苏睿却接过她的话暧昧地笑道:“也许还是柳燕批评得对,只要大家看得起,我对谁都是乐意奉陪的。”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苏头。”柳燕从沙发上跳起来,带点撒娇地朝秦阳嚷嚷:“秦阳哥,你听见了吧,苏头乐意奉陪我们。刚才咱们路上可是说好的,今晚要高兴。我想好了,喝茶没劲,咱们去KTV吧,认真疯一把大家肯定都高兴。”
“这,肯定没问题。你们看去哪里?”秦阳胡乱支吾着,眼睛却瞄向苏睿和胡杨,意在征询她们的意见。苏睿明显持否定,嘴上不说,心下却狠骂柳燕“小狐媚专会出骚点子”,面上则冷冷地只用眼睛回看秦阳。
这下可真的将了秦阳的军。事实上,自从进了茶座,他就从苏睿的眼神里意识到邀柳燕加入今晚活动的不妥,而喝茶期间,两个女孩关于自己的争斗也差不多让他像是在盛夏的骄阳下炙烤,感觉焦躁又无奈。
现在,进退维谷的秦阳正不知如何冲出重围。那边厢胡杨的手机铃声就丁零响了起来,急忙地掏出来翻看。
“是家里来的。”这样向大家简单通报过,胡杨就匆忙走去外面接听。
大家都已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的骤然失色,于是不约而同放下先前的话题,屏息静气地喝茶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