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事的确不能闹着玩。”崔启明心悦诚服地点头应和,“‘是骡子是马遛遛看’,你不往他肩上搁担子怎么能辨别他到底是栋梁材还是烧火棍呢!总之,这档子事儿就让他搞,现在起码先搞一个上报的材料,还有如果按照星级标准,还应该在哪些方面加强也让他拿出预想方案。”
“啥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儿,永远拿你没办法。”这次终于是金彩玲点头赞同,接着自然又引出另一个话题,她定定地望向对面的崔启明一眼,又下意识地四下看看,过去锁闭了房门,回头才低声问道,“关于胡杨,我上次催你去那个医院再打听的事儿怎么样?有点儿进展或线索没有?”
“没门儿,你别想了。”崔启明又燃起一支烟吸了口,让转椅把自己转到老婆对面才继续说,“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了,妇产科上班的小丫头们听我打听姓宋的大夫,都像说外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说‘没见也没听说过’。
既然人家早就落实政策回上海了,估摸如今人在不在世都是个事儿。我看,这件事如果你不死心,也有一个最科学的办法,那就是把胡杨和你的血拿去做个DNA试验,是否母女一下子就有了结果。”
“胡说啥——你长脑子没有?”金彩玲将头靠在椅背上合起眼帘,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来说道,“其实我在人才市场上第一眼见她,就有点怪怪的感觉;而且第一天胡杨来上班,苏睿就告诉了我关于她的身世底细;你不是第一次见她之后,也跟我说恍惚又撞见年轻时候的我了吗?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她就是我们当年送人的老二。但这些日子我也反复认真地想了,觉得这件事还是让它就现在这种状况顺其自然最好。
“道理明摆着,去做DNA检查,结果如果是肯定的,你能怎么着?你让对方理解你当初是迫不得已?这样的事再通达的人也未必想得通,搞不好她仍然恨你,‘既然政策不允许,你为什么没有终止意外妊娠呢!如果我是男孩你们还肯送人吗?’这一切你怎么回答?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莉莉。如果一旦挑明真相,莉莉能不能打心眼里接受这个现实?
独生子女的‘独性’在你女儿的身上表现也是最明显的。总之,那样我们就是在自找麻烦。
“可反过来想想,现在,她是我们手下的一名员工,因为她优秀,你高兴,可以提拔重用加薪奖励,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岂不是对彼此都好?”
“金总就是金总,老婆就是圣明!就按你说的办。”崔启明连连点头称颂着站起身子,试图用肢体语言告诉对方,没别的事自己就准备撤了。
“散会,得由我宣布吧!”金彩玲做着果断的手势让他重新坐下,“我还有一件事,要问询崔经理呢!三楼会议室和二楼餐厅的壁画,咱们可是老早就交了不菲的预付金的,这都一年多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弄出个眉目?”
“这也是我着急的事,我这不就想去探问个虚实吗?弄不好这些混蛋是披了艺术家外衣的骗子,也或许是掮客们捣鬼,我们可就哑巴吃黄连了。
这两天我一直在和中间商联系,应该会尽快落实。”说罢了,才坐下的崔启明像真的坐不住的样子,又站起身。
“你全权掌握后勤采购,又是自家人,钱的事需格外谨慎认真,我想这是不用我过多提醒的。”金彩玲不动声色地这般叮咛之后,就立马改用带了几分关切的语调望着对方说,“现在不比从前,是更忙,忙我们自家的生意,吃苦受累是当然的。可是,钱是赚不完的,健康却只有一个,丢了,再难找回来。启明,说真的,这两年你身体可大不如从前了。所以,我专门找了个中医咨询了一下,人们都说他挺能行的,他说他可以帮你调理调理,我建议你今天就去找他看看!”
“让我看医生,开什么国际玩笑!”崔启明指了自己的鼻子惊异地又坐下来反问,“你的神经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说风是雨,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我看哪门子的医生啊?”
“你有病,腰部以下大腿以上——不要讳疾忌医好不好。”金彩玲带着几分戏谑压低了声音却字斟句酌地质问丈夫道,“你没病,最近这几年,怎么这么怕和我……同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家医生也认为,像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状况,至少说明男性荷尔蒙严重匮乏,病理表现,就应该看医生。”
“我没病。”崔启明再次这样低声吼道。
“别不敢正视现实!按中医说,是肾亏!不敢看医生,说明你心里有鬼。”
“你,你胡搅蛮缠,谁有病谁治?我没病,别咒我。”
“那也好,现在你可以该干啥干啥去,爱到哪儿到哪儿去!但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揭开这个谜底。”金彩玲音量不高,但却是一字一顿果断决绝地说出来的,显得字字充满分量。
“随你便好了,简直不可理喻!”崔启明扔下这句话就转身拉开门跨了出去,脸上写满的是不在乎。
“内阁会议”不欢而散。
留在室内的金彩玲反锁了房门、紧闭起双唇,像一只“愤怒的小鸟”
来来去去在地毯上踱步,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尊严和权威受到如此公然的挑战。这样走来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又想到自己那位警官兄弟上次的建议,他手下能干的便衣女警或许真的能为自己指点迷津,于是取出手机,在显示屏的“联系人”栏目里检索并锁定盛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