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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第2页)

柳燕们这样议论的时候,胡杨原来只抿嘴笑,似乎旨在认真削果皮。

最后,尽管刀尖偶尔不听摆布般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划了她的手指,但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她似乎就只在专心削水果了。

“唉,忙中出错,刚才我们从酒店出来,应该和胡杨招呼一声,要不她说不定会找我们吧!”茶馆里坐下才要喝起咖啡,丁秦阳还是想起了失礼于胡杨,不禁带点内疚地这样懊恼道。

“你还怕胡杨这会儿会清闲吗?别瞎操心,她要是知道了咱俩在一块儿,人家才不会来当电灯泡的。”苏睿一副满不在乎和胸有成竹。

“那是——不过,我们这事儿,尤其是你,应该早点告诉胡杨,你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老同学。”秦阳望着对方的脸,笑嘻嘻地回道,听得出那口气里多少还是含了些许的自得。

“也许是,但绝对没关系的,明天早班前我会把出来的事和盘儿告诉她,相信她不会挑你的礼。而这功夫,你放心她也是绝对忙得不亦乐乎——至少在她的这里边,注定挺忙的。”说着,苏睿就指了自己的头部,见秦阳依然有些懵懂的样子,她就呵呵地笑道:“刚才晚会上你注意到我们那位男神的诗朗诵没有?在互动节目里,就是把全场的人都搞颠搞晕的那位。”

说着,苏睿也绘声绘色地模仿封明灿的几句诗朗诵。继而评判道:“他的无厘头诗,让观众听了也许像喝了醋一般觉得倒牙!但他一边朗诵,一边忍不住朝某个方位深情一瞥——这逃不过我的眼睛。不过在我看来,他这种求爱方式真够雷人又闷骚——不错,胡杨‘懂得’,但‘剃头的担子——一头热’,胡杨不会领情和反馈什么的。”听苏睿这样连讥带讽地评判一番封明灿,叫秦阳听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就笑着反问:“你是说,你们酒店的封经理封明灿,他在追胡杨?”

“不是我说,而是事实,全店上下长眼睛的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胡杨,假装全然不知罢了。好在封明灿他自己也掩饰得怪巧妙:把自己打扮成多情种,因为在一般人看来,他对所有的人和事都持着既无所用心,又特专心致志的架势。”

“那照你这么说,胡杨她也挺累的,要是日子长了,总是装憨卖傻能不累吗?”秦阳颇带几分认真地看向对面的苏睿。

“这你就不必多操心了,也许他们那些高等学府出来的人都这样,他们觉得这样才浪漫有趣儿;再说,胡杨怕什么,反正她有自己心仪的男友在那儿热恋着,所以尽可以用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应对其他追求者,这才更显出她‘一女出众万人求’的名媛范儿。”

“你说她有男朋友,谁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秦阳放下茶杯,眉宇间掠过一丝惊喜的疑问。苏睿则带几分得意地笑着回道:“不知道,白当哥哥了吧?看来还是我们闺蜜老同学关系更铁。”看秦阳一副讶异神态,苏睿就起身坐到秦阳一侧沙发上,伸手揽起他的肩,带点撒娇的语气道:“所以呀!把我也当成你最亲的妹妹吧,我可以把胡杨的秘密全部告诉你。说实在的,我真羡慕胡杨有你这么一个心疼她的邻家大哥哥。我自己的哥哥,还有他的宝贝媳妇,想起来就让人倒胃,所以从今天起你得答应我。”

“没问题!多一个妹妹是我的福气,何况你也同样这么优秀”。秦阳说着就捉过苏睿的手放在自己的唇前真诚吻着,同时又认真地望着苏睿的眼睛补充说,“但愿我们能做卓尔够格的哥嫂。”

“去去去,我们永远是同学,得寸进尺了你!”苏睿脸颊变得绯红,故意低声抗拒道,见苏睿如此情态,秦阳笑呵呵的,被幸福陶醉了般一把将女友揽紧在自己怀里。

将近午夜时分,胡杨才终于把柳燕马云等送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反身关闭了房门,然后就让自己跌坐进沙发里,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她感觉的确有点累了。

可是,她还没有睡觉的打算。办公桌上的这只果篮,虽然水果吃去了大半,但是果篮上的锦带花结在灯光下熠熠闪光,让人感觉它的精美别致。

仿佛这不是一篮水果,而是一件艺术品。还有柳燕“怕是绝无仅有”的这句评价,都还打动着胡杨。

胡杨最近越来越觉得,金彩玲这个女人之于自己,似乎并不是自己最初认知的那样,简单的上下级隶属、劳资关系。

那么——是母女吗?

这个疑问,即便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也足以让她惊异得发呆。可是,这么多时日走过来,她越想否定它,而另一个自己就顽固地跳出来试图肯定。两个自己如此对掐,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凶,而前一个自己,仿佛越来越占上风,这让她不能不陷入深深的矛盾与不安之中。

记得在和莉莉的最初一次相见,莉莉就曾口无遮拦地说过,她们二人“特别相像”的话,之后,在金总的家里,她的母亲说自己是“莉莉的妹妹”,一副言之凿凿的情态,难道仅仅是“老人糊涂”的原因吗?还有,就在今天下午,化妆师为大家化妆的时候,客房部经理房晓辉,竟指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嘻嘻地说她有个特别的发现:“你和金总,你们俩的眼睛怎么这么的相像,还有这脸型,金总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你这样漂亮……”但话很快就被苏睿打断岔过了:“乱开玩笑!要说像,都是汉族血统黄皮肤,我和你也有点像。”不知为什么,尽管房经理的话,很快被苏睿否定,但两人的话都像锤子一样敲打在自己的心上,让她不舒服。很显然,房晓辉是说者无心,苏睿却是听者有意。也许她是最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却有意回避不说的?作为老同学,苏睿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她的聪慧精明,所以会有今天的刻意掩饰。

如果这些人的说法都是没有根据的捕风捉影,随口道来而已。那么,她自己呢,她应该相信自己。老实说,从见面的第一次起,她就觉得和金彩玲这个女人颇有似曾相识之感。也许是冥冥中的一种昭示?来仙都上班后,她曾暗自注意,自己和老板的肤色、眼睛、五官逐一比较,她的心有些发毛。如果这种观察和心态,她可以用古代寓言故事里《偷斧子的人》来为自己怀疑作否定的话,那么,父母亲呢——最近这些时日来,无论见面或是电话里,他们似乎都特别关注自己和老板的关系如何如何,老板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如何诸如此类。尽管他们同时在竭力掩饰这种关注,可是,敏锐的她毕竟能察觉到其中奥秘的缘由。

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一次家庭聚餐中,自己无意中说出老板金彩玲的名字。当时,首先是母亲,饭碗差点从手里掉出来,在进一步的求证后她几乎明显丧失了食欲,最后是她以疾病掩饰自己的惊惶失态。父亲则故意东拉西扯,像是无意地慨叹“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实在太多”,其意显然在缓解母亲的注意力。可这一切怎么能瞒过自己的眼睛,难道这所有都可以用子虚乌有的庸人自扰解释,都是神经过敏的过激反应?

可毕竟,自己本就是父母的螟蛉之女,是这样的事实为这些困扰埋下了合理的存在空间啊。

胡杨将巴掌大的精美名片拿在手里,又刻意捻亮了台灯,认真看了看。

金彩玲的字,也许是多年的经营管理需要,签名犹如她的人一样,洗练流利,颇有几分刚劲。所谓字如其人,老板金彩玲绝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庸常之辈。胡杨眼下研究它的目的,当然不是探讨书法优劣而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也没有。她非常清楚,从抬头、称谓、内容,足以确定这就是工作往来性质的随意表达而已,如果掺杂了什么其他,那也不过是一个精明的上司以笼络和鼓励为目的的煽情表达罢了,仅此而已。简短扼要的文字里嗅不出任何其他东西,老实说,这让胡杨既觉得庆幸和欣慰,也更有失落。

理由很简单:因为养育自己的父母之恩情,像大海一样深,是不能被任何其他因素淡化浅化或替代的;而同时呢,这么多年,她的心底里也确乎升腾过一缕缕缥缈模糊的渴望,或许是从她的童年时期,街邻们异样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传递给她一种特别的信息,于是她就产生一个蒙眬的希冀——希望也许有一天,她的生身父母会寻找她,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眼前。她甚至在心理上也做过这样的准备:假如有那么一天——无论当初的父母为什么遗弃自己,肯定有他们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他们终于寻找她了,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现在,这对她来说显然超现实。

怀着一丝怅惘,胡杨将手里的那只漂亮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日记本的扉页夹层中,然后,她起身去洗漱间洗漱了,才来到**,准备清点手机的网络页面——为了今天这场晚会,她和男友已经几天没有联系了,猜想自己的信箱里应该堆满了他的信件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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