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事,我心里有数。”陈耀军把桶放下,“阿远阿瑶他们都在呢。”
“有数个屁!海水是你家养的?说涨就涨,说退就退?”父亲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杆,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桶里扫过时,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受伤了?”他眼尖,看到了儿子手指上已经凝住血痕的伤口。
“蹭了一下,小口子。”陈耀军不在意地甩甩手。
“去,拿盐水冲冲,再抹点锅底灰。”母亲已经风风火火地去准备消毒的东西了。
小青龙还生龙活虎地张牙舞爪。
“这鲍鱼真肥,留着,你结婚正日子用。”母亲拍板,“青龙……明天拿去镇上卖了吧?秀莲上次不是说想买块灯芯绒的料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陈耀军蹲下来,帮着处理那些海螺和杂贝,“爸,明天天气怎么样?我想早点去,赶个早市价好。”
陈建国吸了口旱烟,眯眼看了看天色:“看这云脚,夜里可能有点风,早上应该能停。早点去也好,我跟你一块儿,把前几天晒的虾皮也捎上。”
父子俩商量着明天出镇的细节。
母亲在一旁听着,手里不停,已经把晚饭摆上了小方桌:稀饭,咸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中午剩下的贴饼子。
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家的味道。
吃饭时,话题自然又绕到了婚礼上。
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没多少天了。
“酒席的肉,你张婶家说好了,给留半扇猪。鱼虾海货,咱们自己凑凑,再跟老海头他们换点。”母亲盘算着,“桌椅碗筷,村里大多人家都能借到。就是这糖果点心,还有给女方的‘六礼’,得花钱买。”
“妈,你放心,青龙卖了钱,加上我前阵子攒的,够。”陈耀军扒拉着饭说。
秀莲是邻村的姑娘,两人经人介绍认识,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都满意。
秀莲家不算富裕,但也没提过分要求,只要礼数周到就行。
陈家上下都想把婚事办得体面些,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你也别太拼,”父亲闷声道,“海里的东西,有就有,没有也别硬来。人平安最要紧。”
“知道了,爸。”
夜里,果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陈耀军躺在硬板**,听着风声和海浪隐隐的轰鸣,却没有丝毫睡意。
手指上的伤口微微刺痛,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在礁石间摸索的感觉,那气泡,那坚硬光滑的触感,还有提起大鲍鱼瞬间的喜悦。海就像个脾气莫测的宝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伸手,会摸到破烂还是珍宝。
他想着秀莲腼腆的笑脸,想着即将组建的新家,心里涨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天还没亮透,陈耀军就和父亲起来了。
母亲已经蒸好了干粮,煮了热乎乎的稀饭。
父子俩匆匆吃过,把装着三只小青龙和几斤虾皮的竹篓绑在自行车后座。
陈耀军骑车载着父亲,车把上还挂着个旧布袋,里面是母亲塞的几个熟鸡蛋。
镇上离村子有十几里路,一路都是沿海的土路,颠簸不平。
晨风带着凉意和海腥味,东方海天相接处泛着鱼肚白。
赶到镇上的水产收购站时,天已大亮。
收购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附近渔村来卖货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地上湿漉漉的。
老王头戴着袖套,拿着本子和秤,声音洪亮地吆喝着:“带鱼一等,三毛二!马鲛鱼,四毛五!杂鱼混装,一毛八!”
轮到陈耀军时,老王头看到那三只依旧活蹦乱跳、品相极佳的小青龙,眼睛一亮:“哟,耀军,可以啊!这青龙个头不小,还是活的!老规矩,活的价高,一块二一斤,这三只……我看看,四斤三两,算你四斤半,五块四毛钱!”
这个价比预想的还好点。陈耀军心里有了底,又把虾皮递过去。
虾皮晒得干爽,颜色也好,又卖了一块多钱。
加起来将近七块钱,捏在手里厚厚的一小沓毛票,让人心安。
拿了钱,父子俩又去供销社。
陈耀军精心挑了一块枣红色的灯芯绒布料,又买了两包水果糖、一斤白糖,还有一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这是结婚必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