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深深记得,前世他看见方明珠烫头的时候,心里是羡慕和嫉妒的。
方明珠烫头的钱是他拿的,但是他却舍不得给自己也出一份。
想到这,方政决定去理发店给自己烫个头。
还得找个大店。
方政站在理发店门口,深吸一口气。
玻璃门上贴着“新时代美发”几个褪了色的红字,里面传来电推子的嗡嗡声和女人们的闲聊。
他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混合着发胶香气扑面而来。
“哟,小伙子剪头啊?”
一个烫着满头小卷的大姨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里还夹着烟。
方政摸了摸自己板寸的头发:“我想烫个头。”
整个理发店瞬间安静了。
三个正在烫发的中年妇女齐刷刷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大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啥?你个小伙子烫什么头?不学好!”
理发师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沾满碎发的白大褂。
他放下手里的推子,上下打量着方政:
“老弟,现在街上烫头的男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你确定?”
“确定。”方政从兜里掏出八块钱拍在桌上,“要最时髦的。”
理发师眼睛一亮,赶紧把钱收起来:“得嘞!保证给你烫个广州最流行的爆炸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方政坐在铁皮椅上忍受着刺鼻的药水味。
理发师在他头上抹了厚厚一层烫发膏,然后用塑料膜包起来,插上十几根连着电线的发卷。
通电后,发卷开始发热,烫得头皮发麻。
“忍着点,这叫热烫,效果最好!”理发师信誓旦旦地说,转头又去给其他客人剪头。
方政太累了,在药水味和发热的发卷中昏昏欲睡。
朦胧中他梦见自己变成了电影里的时髦青年,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醒醒!小兄弟!烫好了!”理发师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方政猛地惊醒,镜子里的人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的头发像被雷劈过一样炸开,每一根都倔强地朝天翘着,发梢还带着焦黄的痕迹,活像顶了个鸟窝在头上。
“这……这……”方政指着镜子,声音都变了调。
理发师额头冒汗:“这个……可能是时间没掌握好……不过现在香港正流行这种狂野风格!”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剪刀,“我修修,修修就好……”
半小时后,方政顶着一头勉强能看的爆炸头走出理发店,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理发师为了挽救,几乎剪掉了一半焦黄的头发。
风一吹,剩下的头发像蒲公英似的四处飘摇。
回到出租的平房小院,方政刚推开铁门,就听见房东刘寡妇一声尖叫:“抓流氓啊!”
“大姨,是我!方政!”他赶紧举手投降。
刘寡妇举着扫把冲出来,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小方你这是作什么妖?我还以为哪个劳改犯跑出来了!”她围着方政转了一圈,扫把往地上一杵,“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方政苦笑着往自己屋里溜:“新时代新气象嘛王婶……”
“新你个鬼!”王大妈追在后面骂,“明天赶紧给我剃了!不然别住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