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因为认出一批以次充好的的确良,差点被车间主任打断腿。
那会儿他太年轻,不懂人心险恶,以为揭发黑幕是正义,结果反倒被倒打一耙。
现在想来,那些经验倒是派上用场了。
方政接过售货递过来的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帘子掀开时,方政挽着袖口走出来。
海蓝色条纹衬得他肩宽腰窄,惊得路过的两个烫着波浪卷的姑娘同时转头,发梢的塑料珠串撞得叮当作响。
“同志,这衬衫……”售货员刚要开口,被方政打断。
“正品就是不一样。”他翻出内衬,“走线工整,面料挺括,这才配得上二十块的价格。”
说着,他从裤兜里抽出一沓钞票,“开票。”
值班经理闻声赶来时,方政已经在对账单。
他数出两张十元大团结推过去,“正好二十块。”
方政转身走向裤子专区,目光扫过一排排靛蓝色的喇叭裤。
前世他从没有一条像样的裤子,捡着穿的裤子从来都是补丁落补丁。
“这条。”他指着一条深蓝色的普通牛仔裤,“二尺四的,我试试。”
售货员不情愿地拿出裤子:“试衣间在那边。”
方政走进试衣间,换上牛仔裤。
镜中的少年身形修长,裤腿笔直,再也不是前世那个穿着破旧裤子的穷小子了。
“就这条了。”他走出试衣间,“再给我拿两条2。4尺的纯棉**。”
“内、**?”售货员脸一红,“在那边……”
方政走到内衣区,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纯棉面料。
前世他连**都是捡方策穿剩下的,有时候甚至没得穿,只能光着。
那种屈辱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要两条。“他语气坚定。
售货员手忙脚乱地开票,方政已经数好钱:“总共十八块,对吧?”
“对、对……”
走出百货大楼时,卖冰棍的老太太直咂嘴:
“小伙子穿得跟电视剧里归国华侨似的!”
方政把旧衣服使劲扔进垃圾桶,像丢了满身的晦气。
走出几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旧裤子捡出来,拆了里边缝着的夹层,抽出一张纸,宝贝似的叠平整塞到裤子后边的口袋里,然后再次厌弃地扔了旧裤子。
他拍了拍手,摸了摸裤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