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就呆呆的,」段战舟瘪嘴,「女人和小孩就是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其实这个快结婚的家伙也没有大丛林几岁,但丛林就是喜欢顺着他说话:「嗯,我挺喜欢的。」
段战舟眉毛耸了一下,插着兜走远了,训鸽师傅才跟丛林咬耳朵,说段小公子小时候也是很喜欢训鹦鹉鸽子的,喜欢到废寝忘食还被段烨霖打了一顿,只不过有一次养得最久的一尾鸽子啄了他的眼睛,当天他就炖鸽子当夜宵,再也不遛鸟了。
这就是段战舟,一腔热情地待人,总是想要别人以同样的温暖想报,若得不到,便要恨。
丛林听完,勉强笑了笑,嘴里都是苦味。
鸽子还在他手掌心里咕咕地叫,他慢慢往屋里走,等回到房间时,摊开手掌,鸽子也已经被掐死了。
只是最讨厌鸽子的段战舟,居然从各地又多买了几百尾白鸽子,拍着鸽笼对丛林嘚瑟:「怎么样,够多了吧,够排场吧?婚礼当日,包管让你和你阿姐看个够!」
丛林那满眼水汪汪的样子彻底取悦了段战舟,他打开了笼子:「趁你阿姐不在,先让你开开眼!」
百鸽出笼,它们席卷着风朝着丛林飞过去,在听到段战舟一声哨子响起时,一个摆尾往上冲,落下无数洁白的羽毛。
够了,够了。
就算是所有的雀跃都得靠阿姐的名头才能沾一点光,他也觉得够了。
因为到最后的婚礼上,一尾鸽子都没飞起来,怎么来的都怎么退回去了。就像他这一生,看过光华灿烂,到手也只是浮光一羽,还是沾了尘的。
婚礼要用的蛋糕送到了段战舟面前,奶油一圈又一圈,堆满了玫瑰,段战舟送到章家的时候,丛林正在院子里,看到他便站起来。
段战舟说:「今天这个可不能给你,这是给你姐姐的。」
先是僵了一下,丛林扯出一个笑容更大的表情:「……嗯。」
段战舟觉得他似乎有几分不开心。便解释:「也不是不舍得给你,只是这是你义姐——章家小姐特意为了你姐姐跟我的婚事定做的,我不好随意送你吃。」
听到这个由来,丛林顿时收了笑,正当段战舟要走时,他一把推翻了那个蛋糕。昂贵而精致的蛋糕就这样砸在了地上,烂成一摊泥。
「你!」段战舟觉得不可理喻,也怒不可遏。
丛林没给他解释,转身就跑走了,一直跑到没有人的小角落,才蹲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是有毒的…所以才不让你吃,你知不知道?」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小肚鸡肠,甚至到有些偏执的小孩闹脾气。自然段战舟连着上次丛林弃他不顾的份一块儿想,更是一时心里有了偏见。
人和人之间,什么都怕有裂痕,有了一道缝,就会越扯越大。
段战舟一生最恨欺骗,可偏偏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丛林骗他最彻底。
这种背叛,远比被鸽子啄眼更刻骨铭心。
所以丛薇死的那天,他抓着丛林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下得去手!为什么?你才十五岁,才十五岁啊,怎么就能这么恶毒!」
杀人如麻时丛林才十五岁,而他死的时候,也才十七呢。
吞炭那天,是他爱的
两边嘴角被炭烧得长长的两道疤,也是丛林刻意为之。丑点好,这样他可以把段战舟看他的厌恶眼神当成是对这张面目的嫌弃,而不是对他这个人的反感。
烧红的炭与手掌皮肉之间发出烧灼的声音,热浪之前,他想到的还是两人在戏台上听《墙头马上》的场景,段战舟勺了奶油涂他的鼻子,他笑着往边上一躲,撞到了头,段战舟嫌他笨给他揉,他眼前的高个子和当年墙头下的小人重合在一起。
炭火入口之前,段战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杀她?」
丛林抬头,眼圈都是红彤彤的,却笑着道:「嫉妒吧……」
随即一口含入,满口伤疤和着血,整个人像个被扒了壳的龟一样惨淡。
你看我时很近,我看你时很远。一点甜头,换一生苦头,怎么称都不公平。
你一定以为我嫉妒阿姐更优秀,更得别人青睐,更受人欢迎,有更好的生活吧。
傻子,你不知道……
我嫉妒你有我如此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