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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突发事件(第1页)

六月的东海,热得不像话。

我坐在吉首火车站候车大厅的角落,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张去东海的硬座车票。候车大厅里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泡面味和说不清的霉味。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有气无力的,像是在苟延残喘。包不算沉,但里面装的东西不少——几件换洗衣服、爷爷留给我的那包银针、那面铜镜。铜镜用布裹了好几层,塞在包最底下,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跟着人群往站台上挤。前面是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女人,烫着卷发,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她拎着一个红色的小皮箱,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这让我很满意。

火车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是铁皮棚子、水泥柱子、堆着杂物的空地,最后是连绵不断的山。湘西的山,一座接一座,层层叠叠的。我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峦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右手突然疼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火烧一样的疼。食指和中指同时疼,像是有人拿烟头在烫。我“嘶”了一声,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好好的,没有红肿,没有伤口,什么异常都没有。但疼是真的疼,疼得我额头都冒汗了。我揉了揉,那股疼慢慢地消退,最后只剩下指尖一点麻麻的感觉。

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打牌,有小孩子的哭声,还有售货员推着小车来回走,嘴里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售货员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铁路局的工作服,身材很好,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她推着车走到我这边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眼睛在往斜对面那几个男人那边瞟。

那几个男人坐在三排之外,四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戴着表。嗓门很大,笑起来震天响,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几袋花生。秃顶的那个男人,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最粗。他看见售货员过来,喊了一声:“小妹,来这儿来!”售货员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推着车过去了。

“几位大哥要点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柔了不少。

“先来一箱啤酒,再来几袋花生。”秃顶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小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周。”她弯腰从车里拿啤酒,领口微微敞开。

“小周,好名字。”秃顶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

售货员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大哥。”

“别急着走啊,坐下聊会儿?”秃顶男人拍了拍旁边的空座。

售货员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那几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秃顶男人拉着她的手腕说别急嘛,再坐会儿。售货员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强撑着笑。

就在这时,我的右手突然又疼了。比之前更剧烈,食指和中指像被烙铁摁住,整个手掌都在发烫。我看见秃顶男人印堂处有一抹极其晦暗的灰气一闪而过,像一条蛇缩回了洞里。我皱紧眉头,手指的疼痛让我烦躁不安。

秃顶男人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倾倒,一头栽向售货员的怀里。售货员本能地伸手去扶,被他撞了个满怀。她尖叫着非礼,拼命推他,但他纹丝不动。旁边几个男人也慌了,站起来拉他,叫着他的名字“老刘”。秃顶男人没有反应,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滩烂泥。售货员终于挣脱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秃顶男人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往前倒,脸朝下,重重地摔在过道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尖叫起来:“血!流血了!”

秃顶男人的脸侧过来,嘴角淌着黑血,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表情——他在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半睁半闭,那个笑容扭曲而诡异,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死人脸上。

“死人了!”售货员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往后缩,缩到座位角落里,浑身发抖。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看,有人往车厢两头跑,有人收拾行李,小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叫骂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我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怕,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爷爷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有些东西,不到时候,强看会要命。”

那秃顶男人倒下的瞬间,我看见了。我看见一缕浓稠如墨、不断扭曲翻滚的黑气正从他大张的嘴里缓缓溢出,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在他尸体上方盘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和怨毒气息。这黑气,比当年在爷爷药铺角落里看到的更凝实、更邪恶。它在空中扭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与此同时,我右手的疼痛达到顶点,两根手指灼热得如同烙铁。裤袋里的银针布包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几乎要跳出来。一股锋锐的、带着杀意的“冲动”从指尖涌向那团黑气,仿佛要将其撕裂——针在告诉我:它可以杀了它。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力才压制住这股冲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黑气在空中盘旋了几秒,突然顿住。它“看”向了我。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在审视我口袋里的那包针。然后它猛地调转方向,如箭一般射向车厢顶部的通风口,消失不见了。我的目光追过去,只看到冰冷的铁皮。

车厢里的混乱还在继续。有人在喊乘警,有人在喊列车长,有人在打电话。售货员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嘴唇不停地哆嗦。那三个跟秃顶男人一起的也慌了,蹲在地上,脸色惨白。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蹲下来想翻秃顶男人的眼皮,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站起来说还是等乘警吧。

一个身材凹凸有致s行的大姐姐,很漂亮,她从我身边经过,看见我还坐着,惊讶地停下来:“小伙子,你怎么还坐着?快走啊!那边死人了!”

“我知道。”我说。

“知道还不走?你不怕耽误你上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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