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飞跑过草地,朝他奔去。
“哦,狄肯,狄肯!”她叫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呢?你怎么来的呢?太阳才刚刚升起!”
他站起来,笑呵呵的,满脸发光,一头乱发。他的眼睛有点像天空。
“嗨!”他说,“我比太阳起得早多了。我怎么能够待在**呢!今天早晨世界又开始完全苏醒过来了,是的。它在活动,在哼唱,在发出刮擦声和呼啸声,在筑巢,在吐出香味儿,我再也躺不住了,于是就下了床。当太阳跳跃着升起的时候,沼泽地兴奋得发疯,我到了石楠丛中,像发疯似地奔跑,大声叫喊、歌唱。我直接就来到了这里,我不能到别的地方去。哦,这花园正等着我哪!”
玛丽的手搁在胸前,喘着气儿,好像她也一直在奔跑似的。
“哦,狄肯!狄肯!”她说,“我高兴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那只有一条毛茸茸尾巴的小动物看见他跟一个陌生人讲话,就从树底下它趴着的地方站起来,跑到他跟前;那乌鸦叫了一声,从树枝上飞下来,悄悄地停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只小狐狸崽子,”他说,抚摩着红兮兮的小动物的头,“它的名字叫队长。这只乌鸦叫煤烟。煤烟跟我飞过沼泽地,而队长跑起来就像后面有猎狗在追似的。它们都跟我有一样的感觉。”
这两个小家伙看上去一点都不怕玛丽。当狄肯说话时,煤烟仍然栖息在他的肩上,而队长则紧挨着他悄悄地走来走去。
“瞧这里!”狄肯说,“瞧这些都已经抽芽,还有这些,这些!还有,哦!瞧这里这些!”
他啪的一声跪了下去,玛丽也跟着在他身旁跪下。他们面前是一大簇藏红花,开出了紫色、橙色和金色的花儿。玛丽把脸凑到那些花上,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
“你从来不会这样亲吻一个人,”她抬起头来说,“花儿跟人就是不一样。”
他一脸的困惑,但依然带着笑容。
“哎!”他说,“我像那样亲吻过妈妈好多次呢,当我在沼泽地上玩耍了一天后回家,妈妈站在阳光下的屋门口,看上去又高兴又舒服,这时候我就会亲吻妈妈。”
他们从花园的一处奔到另一处,看见了许多奇妙的景象,弄得他们不得不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讲话的声音放低。他指给她看那些好像已经死掉的玫瑰树枝上爆出的花蕾。他指给她看成千上万株钻出地面的嫩绿的苗苗。他们把急迫、稚嫩的鼻子凑近地面,吮吸着它那温暖的春天的气息;他们一边挖土、拔草,一边充满欣喜地低声嬉笑,到后来玛丽小姐的头发像狄肯的一样乱成一团,脸颊也像狄肯的那样红得像罂粟壳似的。
那天早晨的秘密花园里,一切都充满喜悦,而其中有一件事更是令人高兴,因为它更奇妙。只见一个东西嗖地飞过墙头,刷……穿过树木,停在一个花草茂密的角落,原来那是一只鲜亮的红胸脯的小鸟,嘴上挂着一个东西。狄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搭在玛丽身上,好像突然发现他们两个刚才在教堂里哈哈大笑似的。
“我们千万不能动,”他用约克话悄悄地对玛丽说,“我们甚至连呼吸都要屏住。我上次给它喂食的时候就发现它在求偶。它是本·威瑟斯塔夫的旅鸫。它在筑巢。要是我们不吓着它,它就会在这里待下去。”
他们轻轻地坐到了草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千万不能有盯着它看的样子,”狄肯说,“要是它发现我们在干扰它,它就会离开我们。它会很不开心,直到这件事完全过去之后。它正在料理家务,会比原来更害羞,也更容易生气。它没时间去听些闲言碎语。我们一定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要装得像是草啊树啊灌木丛啊似的。这样等它看惯了我们,我就可以学它叫上几声,它就会知道我们并不想妨碍它。”
玛丽小姐一点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装得像草、树或灌木丛。
不过狄肯好像知道,而且他说起奇怪的事情来就像是天底下最简单最自然的事一样,所以她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肯定很容易。的确,她仔细看了他几分钟,心想不知他是否真的能悄悄地变成绿色,长出枝叶。但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说话时声音也压得很低,她能听见才是怪事,可她偏偏就能听见。
“筑巢是春天的一部分,”他说,“我敢肯定,自从有了世界,每年就都是这样的。它们有它们想事情和做事情的方法,人最好不要去搅和。如果你太好奇,那么在春天比在别的季节更容易失去朋友。”
“要是我们在它身边走动,我就会忍不住去看它,”玛丽尽可能轻地说,“我们必须说点别的什么。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要是我们说件别的事情,它肯定更高兴,”狄肯说,“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呀?”
“哦——你认识柯林吗?”她轻轻地说。
他转过头去看她。
“你也认识他?”他问。
“我见过他。这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去跟他说话。他希望我去。他说我让他忘记了他是个病得快要死的人。”玛丽答道。
惊异从狄肯的圆脸上退去,他立刻松了口气。
“我听了很高兴,”他叫道,“我太高兴了。这样一来我就轻松了。本来我知道,关于他的事我什么都不能说,可我又不喜欢藏藏掖(yē)掖的。”
“你不喜欢把花园藏起来吗?”玛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