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章 狄肯（第3页）

啾鸣声来自一个茂密的冬青丛，冬青丛上结满鲜亮、猩红的草莓，玛丽心想，我知道这是谁的啾鸣。

“它真的是在叫我们吗？”她问道。

“是啊，”狄肯说，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它是在叫它的朋友。就像是在说，‘我来了。看我啊。我要跟你们聊聊。’它在那儿的灌木丛里。它是谁的旅鸫呀？”

“它是本·威瑟斯塔夫的，但是我想它也有点儿认识我。”玛丽回答说。

“噢，它认识你，”狄肯说，声音又轻了下来，“而且它喜欢你，跟你交了朋友。它马上就会把你的事都告诉我。”

他用玛丽先前注意到的慢动作走到紧挨着灌木丛的地方，然后发出一个声音，简直跟旅鸫自己的啾鸣一样。旅鸫凝神听了片刻，然后像回答问题似地回叫了一声。

“噢，原来它是你的朋友。”狄肯咯咯地笑着说。

“你觉得它是吗？”玛丽急切地叫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你真的觉得它喜欢我吗？”

“如果不喜欢你，它就不会挨近你，”狄肯回答说，“鸟儿可爱挑剔（tī）啦，一只旅鸫有时比人更能看不起一个人。瞧，它在巴结你呢。它在说，‘你就不能来见见老朋友吗？’”

看起来真像是这么回事。它在灌木上跳跃着、啾鸣着，侧着身子，歪着脑袋走来走去。

“鸟儿说的话你都能听懂吗？”玛丽说。

狄肯擦着毛糙的脑袋，呵呵地傻笑，那张红彤彤的、曲线优美的大嘴几乎都合不拢了。“我想我能听懂，别人也觉得我能听懂，”他说，“我在沼泽地上跟它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曾看着它们从蛋壳里钻出来，长出丰满的羽毛，学会飞翔，开始唱歌，到后来我觉得我成了它们中的一分子。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许就是只鸟儿，或者是个狐狸、兔子、麻雀，甚至是个甲虫，而我自己却不知道。”

他哈哈大笑，回到原木那里，又说起那些花的种子来。他向她描述它们开花后会是什么样子，告诉她怎么种花，看护它们，给它们浇水。

“听着，”他突然说，转身看着她，“我要亲自给你把花种上。你的花园在哪里？”

玛丽把两只手握紧，搁在大腿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整整一分钟什么都没说。她从没想到过这件事。她觉得很伤心，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有一个小花园，是吗？”狄肯说。

她的脸上的确红一阵白一阵。狄肯看出来了，见她仍然什么都不说，狄肯开始觉得糊涂了。“他们一个小花园都不给你？”他问道，“你根本就没有花园？”

她把手握得更紧，眼睛朝他看去。

“我对男孩子一点都不了解，”她慢慢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保密吗？这可是个大秘密。如果让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相信我会死的！”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简直是咬牙切齿。

狄肯更加莫名其妙，又擦起毛糙的脑袋来，但是他的回答很友善。

“我一向都很能保密的，”他说，“如果我不能向别的男孩子保密，保守狐狸窝、鸟巢、野兽什么的秘密，沼泽地上就没有安全了。相信我，我是能够保密的。”

玛丽小姐没有打算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但是她却这么做了。“我偷了一个花园，”她很快地说，“那个花园不是我的。它不是任何人的。谁也不要它，谁也没有进去过。也许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死了，我不知道。”

她开始感到热起来，像以往一样感到别扭。

“我不管，我不管！既然只有我来关心它，别人都不关心它，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把它从我手里夺走。他们听任它死去，让它自我关闭。”她说到最后动起了感情，双手捧住了脸，哇地哭了起来——可怜的玛丽小姐。

狄肯好奇的蓝眼睛越瞪越圆。“嗨——嗨！”他慢慢地吐露着惊叹，既表示惊讶，又表示同情。

“我没事情干，”玛丽说，“我什么也没有。我发现了那个花园，就走了进去。我只是像旅鸫一样，而他们不会把它从旅鸫手里夺走。”

“花园在哪里？”狄肯压低嗓子问。

玛丽一下子从原木上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又感到别扭起来，犟脾气又发了，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她是傲慢的人，是个印度人，同时她感到又热又难受。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她说。

她领着狄肯绕过两边栽着月桂的小路，朝常春藤长得很密的小路走去。狄肯跟在她的后面，脸上带着奇怪的，几乎是可怜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领着去看一个陌生的鸟巢，必须放轻脚步。当她走到墙跟前，掀起垂下来的常春藤时，他吃了一惊。墙上出现了一扇门，玛丽慢慢地把它推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然后玛丽站在那里，挑衅（xìn）似地朝四面挥着手。

“就是这里，”她说，“这是个秘密花园，我是世界上唯一希望它活过来的人。”

狄肯一遍遍地打量着它。

“嗨！”他几乎耳语道，“这是个奇怪的、漂亮的地方！好像在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