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六章 一首诗的方向（第1页）

第二十六章一首诗的方向

放学的路上，黄小秋愁着一张脸，对田石波娃说：“波娃，你帮忙分析一下，我姐究竟跑哪里去了嘛，又不给人说一声。我妈晓得了还不要寻死觅活的呀！”

“是不是跳水了，或者到火车站那边卧轨呢？”波娃有意问。

“你说啥子哦，我姐才不会寻短见。她不是懦夫，做事总是朝好的方面想。我姐经常爱说一句话：惜命等于成功，寻死等于失败！”

“那就是说，你姐有可能是跑到啥子地方躲起来了。”波娃盯着黄小秋的大眼睛说，“你想想，你姐可能躲到哪里去？”

“我们的白鹤村她是不敢躲的，城里她更是躲不住，我家的亲戚很少，其他地方我想不出来。”

“你姐失踪几天了？”

“怕有三天了。嗯，不止三天。为了供我上学，我姐不是进城打工了嘛。其实是一边打工，一边暗地里调查我老爸失踪的事情，希望收到证据以后报警。结果证据还没有找到，却被什么人察觉而遇到威胁离开的。我去找她拿生活费的时候，听说三天前就离开的，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听说？听谁说的？”波娃很敏感地问。

“润兰花园小区的门卫呀。噢，对了，”黄小秋在衣兜里掏着什么。一会儿找出一张显然是从学生作业本撕下的纸在手里扬了扬说，“她还交给门卫这张纸，说是我去了交到我的手里。我原来以为是啥子稀罕物，结果写的是一首诗。酸，附庸风雅，她初中都没有毕业，写得成啥子诗哟！”

“给我看看。”

“啥子看头，丢了算了。”

“不能丢。给我，看上面写的啥。”波娃伸手拿过那张纸，上面分行写了四句，果然是一首诗：

小荷蒙尘泪，春绿走阡灰。

林后村高露，惊鸟待远飞。

“你姐的诗写得好哇。”

“写得好个啥，肯定是在书上抄的。”

波娃看了几遍，眼睛还盯着那几行字，皱着眉头在想什么。黄小秋有些着急，“你还有心思看那些，丢了算了。我心里焦死了，你出个主意啊。”

“这个诗好像是给你暗示什么。”波娃指着诗句叫黄小秋看，“你看看，前两句的第一个字合起来读是啥子？”

“小——春。哟，我姐的名字！”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你姐不能对别人暴露她的行踪，里面一定是在暗示什么。”波娃提示着黄小秋。

“是的是的，好像是的。波娃你好聪明！我再好好看看。”黄小秋又读了几次，兴奋地说，“我姐走的地方我知道了。波娃你看，第二句的最后两个字是阡灰。阡灰交换着读就是灰阡。灰阡就是有名的高山灰阡梁子，离这里好远好远。‘林后村高露’，高露不是高露村吗？前两年我姑姑远嫁，花宴酒摆手舞的晚上，你自告奋勇地跳了一段精彩的‘送绣球’，还记得不？我姑姑嫁的婆家就在灰阡梁子上的高露村啊！难走得很，我还没有去过，听说公路已经修上山了，不知道通客车没有。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姐姐会去那里呀。波娃，你看，我姐写的最后一句是啥子意思呀？”

“‘惊鸟待远飞’。待，应该是准备的意思。准备着，等待着到远方去。也有可能是等待你去找她的意思，也可能……”

“不要说那么多也可能了。我妈本来就不想活了，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撞墙的。”黄小秋咬了咬嘴唇，思考着说，“即使打工，才出去的时候也需要钱，我要想法在哪里借点儿钱，然后去找她。”

“算了吧，小秋，你没有能借钱的亲戚呀。既然知道你姐没有寻短见，就顺其自然吧。你想想，即便坐一天的车，还有几天的森林、河谷、高山的路摆在那儿的。你一个小小女孩走那么困难的地方，出问题了谁去救你？你妈又怎么办？”波娃看着小秋，劝导着说。

“那怎么行呢？毕竟这是推测，要看见我姐才放心哪。再说我姐一直在等我怎么办？难道让她一辈子藏在高露村？我得知道她下一步的行踪。”小秋看看波娃，又看着远方的山峦，说，“你说的困难、危险，可能是有的，我已经写好了请假条，我不怕，我要去。”

“小秋，你是说你有一颗勇敢的心，敢去。”波娃摊开两只手掌晃着说，“不是你敢不敢去，现在的路上那么复杂，野兽哇地形气候哇，坏人哪，危险多多，谁能预料？灰阡梁子是那么的高远险峻，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到达巍峨的山梁子上面？”

“波娃，你不要低估我，不管有哪种困难和危险，不管我有没有那个能力，我只咬定一点，必须去！”黄小秋是服输的人吗？她心里那个急呀，声音落下人就转身了。

波娃看着渐渐走远的黄小秋，眼珠儿定定着动不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说一个字的波娃，也不是只关心一个人事情的波娃了。他的头脑里，这时候叠现出好几个画面，群山绵延的山区，迷途的小秋在三岔小路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滚滚山洪挡住了黄小秋的去路，她恐惧着一张小脸儿，试了几次没有敢跳，但是只有跳过去才能继续前行啊，不得已，她退后几步跑过去，飞身一跃，咚——哗，小秋整个身体掉进山洪里，一瞬间没有了踪影；黑黝黝的大森林里，风一阵一阵唰唰刮过，一丛丛的树梢被刮得一忽儿伏下腰去，一忽儿又直起身来，委屈得呜啦啦响。突然间，一只奇形怪状的什么野兽骑在狂风的脊背上，扑向了黄小秋……

“哎呀！”田石波娃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他揉了揉眼睛，甩了甩脑袋，左右看了看，头脑清醒了，心里说：不行，我要去给妈妈商量一下，应该帮助黄小秋去找她姐姐。

波娃急急忙忙跑回家向他妈妈说了要去帮助黄小秋找她姐姐的事，黎润兰一脸为难，最终还是不同意。田石波娃的奶奶看见孙娃满头是汗地跑回家来和他妈妈说话，就问是什么事。波娃赶忙大声地向奶奶说明了情况。黎润兰对婆婆说：“我坡上一头，家里一头，忙得晕头转向。田发水必须要波娃每天照顾伺候。波娃怎么走得了？再说，走那么远的路，不放心的！”

“老辈人说，危难之时好帮人。黄小秋一个小女孩，没有人陪着出门确实是很大的问题。”奶奶想了想，对儿媳也是对孙娃说，“这为人哪，有点儿像我们房屋后面的枇杷树，花开了，花蜜献给了蜜蜂，果实却挂在树上了。听赶场回来的人说，到灰阡梁子上的公路已经修通，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润兰，我看哪，应该让波娃去。照顾发水的事，这几天由我来慢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