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瞳漫上丝丝缕缕的黑雾,有墨色的、瓷器碎裂般的纹路一点点从他的眼眶扩散去整张脸。
那张从来都温柔平和的脸上难得见了一丝狰狞之色。
“……坏了,他别是失去理智了吧?!”很恐怖的猜测自心头浮现,诸葛不惑声音都发着颤:
“诸葛扶桑搞这么一出,应该是能控制住局面的吧?能的吧??他别一拍脑门把我们全葬进去啊!”
不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如何,戚长缨朝他转过了脸。
对上那双几乎尽数化为浓墨的眼睛,诸葛不惑瞬间哑声,灭顶的恐惧袭上心头,令他几乎动弹不得。
“回来。”
也是那时,另一道嗓音冷冷淡淡地自不远处传来,明明声音不大,却在狂风中无比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耳畔。
戚长缨瞬间被那嗓音吸引去了注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头望去,便看见了立在冲天红光中的那道清瘦的人影。
灵魂中仿佛有某种本能正拉扯着他,看见那人后,他周身濒临失控的狂暴冥息逐渐变得平静,他在挣扎,在抗拒,却还是缓缓抬步,朝那个人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冲天红光之下,有个很熟悉的人站在那里。
虽然意识和眼中那人的身形面目一样模糊,但戚长缨知道,自己要靠近他。
短短一段路,体感却好像已经过了无限漫长。
扶桑冷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赤邪。
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缓慢而艰难的步伐里,扶桑看出他在疯狂挣扎,理智与力量在打架。
赤邪的怨恨太过强大浓郁,会侵占理智是必然。
现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如果戚长缨失控对扶桑出手,扶桑必死无疑。
他也根本没给自己留后手。
但扶桑在赌。
赌自己死不了,赌戚长缨能控制住。
赢就赢了,输就死了。
人这一生,总要玩点惊险刺激的游戏,来寻找自己存活的意义。
明明头顶雷声轰隆作响,明明狂风呼啸席卷世界,可在那段短暂的时间里,扶桑却觉得天地间格外宁静。
在这种死一般的宁静中,他看见戚长缨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而后,很慢很慢地、朝着他单膝跪下。
“好久不见……”
扶桑看见戚长缨朝自己笑了。
眼睛微微弯起时,却有墨黑色的泪滴自他眼里落下。
扶桑看见那滴泪一点点割裂开他脸上的万死无生符,就像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他第一次主动吻上他时那样。
但扶桑没回应,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风里,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赤邪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享受自己的胜利。
他的目光跟随着墨色的泪滴行至戚长缨的下颌。
心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动一下,异样的感受在那处生长,仿佛那滴泪即将落进的是自己心脏。
可就在泪滴最终滴落的那一刻,扶桑看见戚长缨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