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酒在杯中装,滋味心中尝。爱酒不同于贪杯,爱的是酿酒人的甘苦、饮酒人的喜忧,是心境。还有,一坛新酒埋入地下到来日启封,所象征的时间沉淀。春华秋实、夏雨冬雪,阴晴圆缺、悲欢离合,这些,不是靠着一杯酒水就能尝尽的,也未必没有它就不识个中滋味。”
落尘了悟点头。
“我酿的这些‘酒’,你若识得人世,不必多饮也会醉,倘若懵懂无知,喝再多也没事。”瑶姬见他杯中空了,遂又另换了一根“线香”引注,“你再尝尝这个,此名青璁,方才那个叫白地。”
落尘闻言好奇,指指那一大把“线香”,问道:“这么些,全都滋味不同,各有名号?”数得过来,分得清哪个是哪个么?
“是呀。”瑶姬见问,拿起小壶,指着上头不同颜色的细管开始如数家珍,“呐,这个是‘狭路相逢’,这个是‘山中一猿’,这个是‘有点奇怪’……”
噗~。
落尘险些一口喷出来。
有点奇怪?这名字是够奇怪的。还有什么狭路相逢、山中一猿的,着实不如方才的白地、青璁听着像个酒名。
瑶姬却浑然未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往下介绍:“……这两个是‘捉柳’和‘斗草’,同你方才所饮的白地有些相类,都属于比较纯澈的……
这是‘神秀’,稍比青璁厚重些许,但也不算太过,喝下去会觉得内府有点微微发热……
这是‘玉音’,不比方才那个‘眠风’跳脱,更偏温婉一些……
……这是‘年华’……”
落尘正觉意趣,忽见她戛然而止,不由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瑶姬收起怔忪,勉强勾了勾唇,“这些多少有些伤身,便不说与你听了,反正也喝不得。”语罢,将壶放归一旁。
落尘闻言狐疑。
先前还说不与寻常酿造类同,喝再多也没事的……这会儿怎么忽然又言“伤身”了?
兀自追壶而看,方才发现,那些“线香”上原是有几不可见的凝气浮注,打了标识的。
紧贴“年华”左右的,是“冷弦”伴“凉夜”。附近还有诸如“梨花落千山”、“秋风转”、“清宵半”等等,乍见字眼便觉凄清。还有“罢”和“休”什么的……
不由暗忖,她言“伤身”,其实是伤“心”吧?
少年虽还不知瑶姬的经历,且也不曾识得离愁,倒也算猜对了字里行间几分心情。
酒空人尽去,聚散何局促。
“线香”排布有序,最末处还有两支空的,不曾署名。瑶姬谓之“遗憾”和“圆满”。遗憾太多,恐怕承载不下;圆满……遗憾何其多,安能得圆满?装无可装。
落尘陪着静默片刻,幽幽问道:“你这些……呃,‘酒’……是因他而酿?”
“什么?”瑶姬恍然抬眉。
“小仙是问,仙子的这些‘酒’,可是因浞生而酿?”
瑶姬讶然:“你竟知道他?”
落尘赧然:“先时你们堂前争执,小仙恰在门外。”
瑶姬面色几经变幻,暗自斟酌,要不要提及浞生残魂在他体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