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接方才那套动作之后,便将书简卷起,搁置在了一旁。然后屈指轻弹,将笔头复原,收归笔挂上。又自发髻上取下玉簪,轻磕成笏,覆于罐口继续作法。
行事半途,忽闻一阵轻咳,上房亮起了灯。
隗听见动静,立刻收手。匆匆将陶罐送归瓶肚,一边吹灯出门,一边将笏板还原成簪簪回发上。然后阖门,朝着上房小跑而去。
相柳竖着耳朵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等到夫妻二人喁喁细语中熄了灯,遂出西厢摸进了厨房。
夜月半明,幽影潜行,猫鼠未惊。
顺顺当当摸进厨房,回忆着先前那道流光的走势,四下斟酌一番,朝着几个可能的坠落点查探起来。
翻来找去,最后竟站在了那对连体油盐罐子前。
相柳凝眉琢磨,然后照着之前犯傻的模样,伸出手指各蘸油盐尝了尝。
舔着手指,忽而眼神一亮。
诶,果然和上午的味道隐约有点儿不一样。
油盐原味之外,若有若无地多了一丝丝额外的芬芳气息。当然,这味道凡人口鼻是无法品鉴区别的,因为掺加进去的根本不是辛甘五味。
相柳咂摸咂摸嘴巴,一边分辨着那多出来的气味究竟何属,一边又朝书房辗转。
潜入书房,打开竹简看看,又摸了摸灶神先前用的那支笔。没能琢磨出名堂,遂又掏出了那两只陶罐。
此回果真有别早前所见,不再空空如也。
一罐之内萤火星星,一罐之内墨色流淌,各盛祥和与戾气。虽不为肉眼凡胎所识,但是相柳却看得真切分明。
只是以他现在的脑壳,尚不清楚,此系何来,所为何用。
相柳自是不知,按照正常情况,灶神身边应当还有两位从属随侍在侧。
随侍二神一捧善罐,一捧恶罐,适时收集百姓人家的行为记录存于罐中,而后汇总报于灶神,以便上天述职时呈禀玉帝。
隗既贪恋红尘,行事多有避讳,家中连个仆从也不请,哪里还能容得随侍二神亦步亦趋地贴在身后当他的跟屁虫?早将人撵出十万八千里独立行事去了。
不过,为了公私兼顾,不至因个人原因导致他这一拨人马集体失职,灶神还是会定期召集从属碰面,听取手下汇报工作并敦促进展的。
而这两只罐子,也非夺自属下手中,是隗自行另备。
因其妻女无缘仙途,为了给她们延寿驻颜,少不得要做些手脚。除了利用自身修为改善妻女体质外,亦会截取他人善行滋养功德,以便混淆视听,使得幽冥功过笔注有改,从而达到延寿目的。甚或,亦会采集元阳之气以供补身。
当然,隗非恶徒,即便逆天行事,亦会掂量分寸,不至轻易动摇他人根本,更不敢明目张胆地猖獗妄为。多是小偷小摸,打打擦边球。
今日赴宴,众人齐聚,隗便乘机又当了偷儿,一人头上搜刮一点,积少成多纳入怀中。顺便办回正差,以便掩人耳目。
所盗之物下入厨中便宜了妻女,正差收集则存罐中,静待汇总。
相柳如今还是半脑残人士,当然不识灶神职使,更不知其私心所在。然,既撞见了这桩绝密隐晦,想要从中作梗,怕也只是早晚的事。
且说眼下尚处懵懂中,便已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伸指在那恶罐中搅了搅,将东西放归原位,然后杵着指头去厨房,又伸进油罐中搅了搅。然后一路舔着指头,贼兮兮地坏笑着,回房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