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琉璃樽乃是天柱中偶得,本是天界法器,甫一失控便是这般奈何不得的情状,焉知接下来会否直接反噬于人?是故,管他是谁,断是不可久留跟前的。
于是,只得再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城下祸患不平,只怕我这里难保不受波及。等到打至眼前再思应对,岂非更是麻烦?
况,原是为图心安,方才已知出路而又有所滞留。若是这头事了,那城下却已疮痍满目,你我又焉能再谓这‘心安’二字?”
遂以屈轶善战为由,着他领人转往城中平祸为先。
说着话,忽而心念一动,又追加了两句:“你们可一边平祸,一边去寻庄十七,然后想方设法劝他打开城池禁制转移众人。届时,你我亦可酌情放弃此处僵持。”
屈轶闻言果然也是心下一动。
无论城池上下,既然情状难以控制,自然是尽数转移为善了。况,他于此蘑菇,大不了是陪着落尘赴死,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却不该拖累了玄绛、夷坚等无辜之人。
遂,态度一转,劝了左右撤离。
众人听劝,先后避走,独独红泥仍旧滞留不去。
落尘有些头大。
要说机变之能,只怕连同自己在内,无人比得上这桃花小仙。然,这机变之人一旦犯起轴来,也是无人能及。
再劝,竟听红泥犟嘴回道:“旁人死活,干本大仙何事?我连破草都送给他们使了!”
落尘闻言怒斥:“你乃司缘司注籍的仙家,焉能说出这等话枉顾性命的话来?看我回头不去禀明英招神尊,让人撤了你的仙籍!”
红泥白眼连翻,回怼道:“等你能得见了英招再说。”
都是为了庇护兄弟,佯装恼羞,谁也吓唬不了谁。
一时争执不下,只得一边口角一边仍作携手应对灾祸为先。
俄而目光一偏,却见红泥腰间隐约有异光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欲感应而出。
落尘忍不住问道:“你身上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得用的法器?”
“啊?”红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腰间,恍悟,“哦,先前在赌场赢来的吧?”
说着,腾出一只手来掏摸,将那闪光之物取了出来。
二人一看,果然是从赌场里赢来的器物,那只盛装玄酒的兽面纹龙流盉。
玄酒者,祭礼所用之清水。
明水之尚,尊水之德,执水为礼,以告天地。
落尘心念一动,朝红泥招手:“将它给我。”
红泥本不多么在意这额外收获的寻常之物,见他索要,想也不想便抛了过去。
落尘却心有计较,接盉在手,当即敛气凝神重新念诀。而后,伴着一道金光乍走半空,竟将兽面纹龙流盉祭了出来。
此举实属侥幸一试。
礼器当了法器来用,又本是半仙手中得来的东西,落尘根本不敢报以多少期望。兹当情急之下,司马当了活马医,给自己一点安慰而已。
孰料,盉走半空,未过片刻,竟见其上双龙盘桓而出,一龙首尾回环,朝着裂隙的琉璃樽包裹而去,一龙阔口大张,照着洪水、雪浪一阵鲸吞。
灾厄难止的情状,终见势头有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