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想着红泥几个也看不见那刺槐,便不欲连累他们枉费辛劳,寻了个托辞交代两句,又嘱咐了奢比莫要同人龃龉,然后悄然唤了魖怪重返黏土盆地。
二人到了刺槐下,先由魖怪朝着阴影作法,试图利用幽冥之术唤起受困者的魂魄回应。
奈何压制过重,连番作法竟不见效用。
落尘恐那刺槐与树荫干系颇深,又不敢轻易挥剑去砍,只得在旁干着急。
过了片刻,终见有了起色。
墨团似的树荫中隐隐起了凹凸,就像寒冻天气里,舔笔不均留下的痕迹。
落尘一喜,这是有指望了!
扭脸却见魖怪奋力之余,面上又露了悲愤之色,不由一惊。
他说故人,可没说是几个,瞧这刺槐枯株好几棵,阴影好几团,团团皆有起伏……莫不是,对方不仅受制,且还被人肢解了?!
来不及发问。
魖怪愤恨之下,照准了一处猛然发力,使得彼地率先一步,又起了变化。
一团墨色抽离地面,化作缥缈虚影,隐约似乎头颅模样。只是,看起来有些残缺不全。
而在这残缺不全的颅影中,分明还纠缠着另一股黑气。
一般轻飘无形,色如滴墨,又杂糅在一起,并无明显特征可辨彼此。但是落尘却凭感知窥见了二者的截然不同。
直觉。
实在要找个形容,便如松烟墨和油烟墨的区别,少于触碰字画者,观之似乎并无不同,经验者却能一望便知。
落尘并不擅长字画,却“有幸”与其中一股黑气亲密接触过。
次数不多,谈不上经验丰富,但也足够区分二者了。
魖怪显然因为熟知曾经的同僚,也感觉出了颅影中的杂糅。
他本想稍有作为后,让落尘从旁协助,与那束缚之物相互牵制,以便自己乘机救人。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死缠烂打”的架势。
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投鼠忌器下,却让人如何是好?!
然,不必他去另想对策,一旁的落尘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不曾持剑,没有用问天诀。
一念起动,身形上浮,俄而,腹背皆出流光,离体后化作了一圈指节大小的彩珠,带着光晕环绕其身。片刻后,朝着落尘上空各循其位穿梭而往,布下九野。
九野走位既成,聚光而下,直插颅影中。
随即便见一股黑气仓皇抽离。
布野之珠正是二十八宿舍利,九曲洞中,危月燕临危授命所赠之物,用来克制贰负主从的。
当日一番豪战,震塌了法阵,震塌了山洞,也震晕了落尘自己和同伴。对于初出茅庐之辈而言,可谓大事件一记。
况,祸事源于自己误信于人,又累及星君身死,焉能尽忘?若非刻意掩藏,也总能识得祸首一二。
辨得颅影中纠缠的其中一股黑气,与那贰负口中的主子犹有相似,这便祭出星宿舍利试了试。
看样子,是蒙对了。
阿物被激得抽离了附着之地,落尘不忘送上当日一并受赠的咒语:“唵,摩由啰,讫兰帝,娑婆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