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一声断喝,白阁的面上已有绽破之色。
木华黎见她这般反应,倒是有所缓和了态度,只是嘴上并不肯就此罢休:“木华黎,汉姓华。我为我心爱的姑娘月下琴歌,虽死而无悔;我为我曾经炙热地爱过,虽死而无憾……”
体谅苦主才刚脱险,众人见他质问白阁,有意让其撒撒心火,故而初时谁也没好意思催着去寻落尘。再听到这一段,似乎更不好贸贸然中途打断了。
屈轶和夷坚自觉不便开口,杵在原地斟酌去留。红泥则耳朵一动,忽然起了八卦心思,干脆从旁看起了热闹。
就连宅梧和广元,似也有些目瞪口呆地跟着入了景,全然忘了身处险境不便滞留。
“……所以,我的赛罕,我从未怪过你,从未怨过你。那些选择为了热情和爱而献身的兄弟姐妹,他们也不曾怨过你、怪过你。你又何必始终耿耿于怀呢?”
木华黎言及此处,之前那种怒其不争的态度已然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将要溢出眼底的爱怜。
白阁见了那眼神,十分不适,再次喝道:“我让你闭嘴!这里没有什么赛罕,我是白阁!”
“白阁,那是你的家乡。就像蒙兀室韦姑娘的装扮,就像跳乐一样,刻在了你的血液里。即便你忘了自己是谁,也不肯忘记你深爱过的那片土地……”
白阁下意识抬起了手臂,欲要扼了木华黎的喉。只是,手既抬起却无前进之意,应着主人的临阵退缩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替她借着虚张声势遮掩着欲盖弥彰的心事。
宅梧和广元见她异动,立刻双双上前赶至木华黎身侧,然后在对方的戛然而止中跟着刹车,保持着战备姿态。
木华黎适时停下了喋喋不休。
不是惧怕白阁一个控制不住当真扼了自己的喉。
是在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他知道,他的赛罕可能就快回来了,因为她在——近乡情怯。
那些纷杂的,和预想截然不同的情绪,需要时间梳理。
双方静默中,只隐隐听见彼此紧张期待和羞愤不安的呼吸。
过了好半天,白阁放下了手,有些底气不足地强调道:“我是白阁。”
白阁不是赛罕,所以不必理会那些属于赛罕的真实感受。
虽然木华黎前前后后的言行,已让她有所感知,可能自己真的只是在恨那些因为跳乐之事大行杀戮的人,是在恨那美好被人摧毁,恨自己当时的无力阻止。
然而,这恨,本是因爱而生,由爱而转。
白阁还不是赛罕,接受不了潜藏的恨意被人勘破,更不愿承认,这恨意原是从爱而来。
木华黎,似也对她的言下之意有所了悟。
显然不愿她再经受折磨,故不肯再提那个恨字:“赛罕,你弄错了。那只是炙热的情感迷了路,跑错了出口。一如你忘记了自己叫赛罕,错拿白阁当成了名字。”
白阁看着木华黎不出声,心中却兀自徘徊在甄别对方言语真伪的犹疑间。
思绪的河水在溯游,努力寻找着源头,却被门外忽然横插一足的声音截了流。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
白阁,你要清楚自己身在何地、该当何往,莫要叫人乱了你的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