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他一眼,扭头一旁,躲了。
换人再问,也是欲言又止,少年疑惑更甚。
正自满腹狐疑,却见媒婆吩咐轿夫压轿,她自上前挑了轿帘朝内道:“新娘子,该下轿了,莫要误了吉时。”
少年闻言越发不解,赶了吉时自然是要行礼,可是这还没到夫家,也没瞧见接亲的队伍,更无祭祀礼拜场所,赶的什么吉时?行的什么礼?
落尘在他身体里蹲着,同样也是满脑袋问号,怎么人间所谓结亲,是要在大河边上行礼吗?
这是不谙世故。
水浪滔滔,裹着黄泥滚滚而下,哪里会有人家在此结亲?
要娶亲的,是那河神。
也未必真是河神显灵来要媳妇儿,都是些遗风陋俗,外加奸人作祟,把个青春正好的大姑娘活生生送来投河。
媒婆见新娘子磨磨蹭蹭地没动静,催促道:“新娘子,吉时快到了,烦请利索些。”说着,朝下使了个眼色,随即就见上来几个汉子,准备“请”新娘子下轿。
再是不谙世故,见此情景也知大事不妙。
落尘住在少年身体里,凡事不由己,拦不住他结交狐朋狗友、闯祸惹事,但却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与人无冤无仇的纤弱女子被人迫害。
心里起急,当场便思作法救人,可惜……未果之下,又思联络药叟,亦无效。
有心无力,难免不安加剧,却意外勾动了尚还有些懵懂的少年心绪。
少年见状也觉不对,当即插上一步拦在了轿子前头,朝诸人喝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小娘子心存体谅让你得了一路便宜,你休要生事误了她的名节。”媒婆避而不答,挥挥帕子,示意大汉将人扯开。
少年跟着游侠儿厮混了几日,别的好处没见着,独这身上血气倒是见长。眼见情形越发不对,展开两臂死死把住轿门,瞪着眼睛反复喝问:“我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媒婆等人见他不听劝,有意动粗,加大了拉扯的力道。
“住手!”正僵持,轿中传来一声娇喝。新娘抹抹眼泪,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背,换了温柔细语道,“小兄弟且先让一让,容我下轿。”
下得轿来,果然是个青春年少、容貌清丽的姣好女子。
仪态端庄地行至媒婆跟前,万福一礼:“还请大娘稍与宽宥,待我同人说上两句话,随后自会全了大家的体面。”
媒婆还她一礼,皱巴着脸道:“不是老身有心为难小娘子,实在是……但凡能有法子推脱,我们也不想接这差事啊!办好了吧,赏钱未必能比平时多,办不好呐,肯定都要跟着倒霉。小娘子兹当可怜我们的,还是乖乖完了礼数……”
不待她唠叨完,新娘打断道:“不怨大娘。我知道全赖自家无能的老子纵着糊涂姨娘犯了混,惹了不该惹的人,才至这一场无妄之灾。若非顾念阖家老小的安危,我原也不甘如此,然而,既已到了这里,断不会连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