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找落尘算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头顶传来开花裂隙的动静,一路向下蔓延四周——落尘用力过猛,毁了法器,顺带着也打穿了山体,毁了洞府。
纠结于箜篌,不曾留意别事,等到从那四散开裂的动静中反应过来,彩绮已经拖累着玄缣一起,被埋在了碎石底下。
落尘,因为羞愧于毁了对方法器,挺身护人未及遁走,也被埋了下去。
凭着修为,双方都不至于被石头砸死,就是形容稍稍有些狼狈。
……白衣女子见落尘露了头,眼神示意一下,带着他离开了废墟。
众女见无事,遂也跟着折返。一路簇拥着绮缣,叽叽喳喳追问事情经过。
到了观星台,白衣女子朝使女吩咐道:“送仙君去甘泽小筑安置。”
此语一出,周围顿时一片静默。
众女停了叽叽喳喳看看白衣女子,而后纷纷转身,竟作避走之势。
双丫髻使女不敢质疑命令,收敛活泼,垂着眉眼恭恭敬敬领了任务。
无视众人反应,白衣女子吩咐完,便自顾自案前归座,铺纸研墨,执笔丹青。神色如常,温雅端方。其实,除开喝喊“拿人”的一小瞬,自始至终,她的神色就未曾变过。
神色不变,不代表没事。
朱纱跟着众女退避,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眼见落尘跟着使女走远,她便和碧罗耳语交代了两句,然后独自折返了回来。
案前站定,朝白衣女子问道:“为何送他去那里?”
“有何不妥?”对方头也不抬地反问了一句,专心闲娱笔端。
朱纱蹙眉:“你明知道,那里不是待客的地方。”
“怎么,我们这里来过客?”白衣女子唇角微微上扬,舔墨、落笔。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纱道,“洞府石室乃试心之地……”
“持心不正,有亏暗室。”唇线弧度回落,白衣女子陡然声音一高,打断了她的话,“甘泽小筑不过是另一个‘暗室’罢了,有何好大惊小怪的!”
朱纱见她老是偷换概念和自己玩文字游戏,吐了一口气,干脆挑明了问道:“甘泽小筑轻易不用,那小仙君到底哪里触了你的逆鳞?你要说只因他毁了一间洞府,我是不信的。”
“不止一间洞府,还有半座山。”提笔端详,舔墨,再落笔,“哦,还有彩绮的法器。那箜篌便是单当个乐器,也是珍品。”
“花月!”朱纱忍不住一把握了执笔的手,甚至直呼起了对方的名讳,“这里毁掉多少凡间道人,无人管你。但若你要毁掉一个天然仙根,怕是不会没有干涉!”
花月盯着纸上默了默,然后拨开了那只握腕的手,继续挥笔:“提挺氏家的……没那么容易被毁。”
“是他?!”这回轮到朱纱沉默了。本是恩怨所系,无怪花月会如此。片刻沉默后,又觉难以置信,“我观容貌、气度,无一相同,何以见得是那小子转世?”
“我又不曾说必定就是他本人。”花月搁笔抬头,“只要关乎仙芝剑,便不是冤枉。”
朱纱终于了然,轻轻一叹。
因着山崩地裂,花月认出了仙芝剑气。
仙芝剑,托于天帝以前,曾是提挺世子的佩剑。
提挺世子、仙芝剑,与花月……
人家是爱屋及乌,花月这是恨屋及乌。小仙君便不是世子转世,甚至也无关仙芝剑,只要沾带了提挺氏的边,沾带了仙芝剑气息,遇上花月,便合该有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