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公悬浮水上,静静看他折腾。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嫌弃我容颜丑陋,怎不问问自家内心?修仙修成你这般模样,不如早去该去的地方!”
说着,悠悠抬起双臂,横展身侧。
众人观之情形不对,便有人赶紧开口劝那乘舟之人道歉。话才出口,尚未说完,就见水下忽然涌起几股急浪,交错而跃,须臾便将小舟吞没。
等到浪花退去,小舟再露面时,其上竟多了一层形如蚕茧的覆盖。而那无礼之人,大约是被捆缚在了茧中。
橹公收臂,重返轻舟,淡然无波地继续摇橹前行。
红泥吸吸鼻子,转身偷偷去打量自己船上的橹公,却见兜帽下模模糊糊朦胧一团。
橹公察觉,转过脑袋,轻笑道:“仙君不必费事,唤我一声,我自让你瞧个够便是。”
语色温和,却是一张无颜面孔。
落尘几个讶异,红泥则指着那脸“你你你”的,半天没说出一个整句。
橹公回过头去继续摇橹,慢悠悠如吟歌般哼道:“摆渡人本无颜,遇人而有变。世上众人千张脸,无非眼耳鼻舌。摆渡人一面绘众生,全由心相生。”
红泥这才调整过呼吸,问道:“那你怎么还是一张没有变化的脸?”
橹公呵呵笑道:“仙君、仙子天界之人,在下不敢冒犯。两位道长亦是有造化的,实在也无需我来作态。更况——”顿了一顿,又道,“善恶一念间,大是大非面前又非寻常善恶可以衡量。有人尚未定性,某实在不好轻易断言。”
几人追问那未定性不好断言的人,橹公但笑不语,再未开口。
青鸟引路,途中与其他小船渐行渐远,另择了去向。
未几,轻舟靠岸,橹公自去。
落尘几个持玉简沿水岸前行,行不多时,有屋宇入目,中有殿阁。几人又跟随引路朝那殿阁处拾阶而上。
殿前有驻守,远远见了人便作施礼恭迎,似是早知落尘他们要来。
畅通无阻地入了内,穿堂过厅,而后步入回廊。回廊曲折,岔路繁多,玉简似乎又有些被此地气息压制,几人犯了迷糊。
正愁不知去路,忽而从回廊下的花丛里跳出来一只虎斑纹的花猫,扑倒落尘脚下喵了几声。
红泥见了那猫,好奇打量四周的脸突然耷拉了下来,咕哝道:“本大仙有些想小柳儿了。”
那几个闻言也有些勾动情绪。
有事在身,离情愁绪不过片刻,几人便随那猫引路,去了一处园子。
有人园中闲闲而立,拿着一截儿花枝在逗弄树上的鸣蝉。侧面看去,模样阴柔,似乎是个娇媚女子。肩头却栖着一直目光慑人的猫头鹰。
几人驻足,那玉简脱手自去,飞入了女子手中。
女子持简看看,甄别之后,转过头来,露着一张冷艳的面容朝落尘几个道:“直符让你们来传信,我知道了。”
几人遂知,这便是落尘受托要寻的太阴神君了。
达成任务,诸人松了一口气。唯有红泥,暗自腹诽太阴面容气质,道她与那冷面直符实在一家。唔,老道似乎也几不可见地微微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