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司职有高低,值使吸了吸肚子弯腰给六合行了一礼,寒暄道:“惭愧,竟劳烦神君跑这一趟,直接让他们自己拎回来也就是了。”
六合心道,我跑得还少么?只没往你眼皮子底下来罢了。也作寒暄应道:“客气,我这也是顺路过来串串门。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两人打着哈哈,值使挥挥馒头手,让小吏去给老道灌汤,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可怜老道期期艾艾,在落尘的安抚下灌了个水饱。
灌完“孟婆汤”,落尘提醒值使放行。
值使朝老道问道:“炎黄何解?”
老道纠结着一张脸回道:“不知道。”他此刻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值使抖抖手上的纸,斥道:“华夏始祖!你自己才写的!”
老道连忙称是。
之前老道并未少灌孟婆汤,除了部分记忆紊乱,人变呆滞了以外,对炎黄议论始终未变。胖值使并不指望眼不眨的这回就能奏效。
实在是被纠缠得烦了,掂量落尘几个的出处,心道,与人结仇不如送个人情,反正一个是送,两个也是送。于是配合着做了这场戏。
眼下这一场戏,不过是做给下头人看的,只为堵上些口舌罢了。
“等着!”值使横了一眼,和六合打个招呼,这便出门去请示放行。
几人遂在原地等着回音。
六合贼兮兮问落尘:“怎样?”
落尘反问:“你因何觉得道长没疯?”
“这不明摆着的嘛!”六合道,“难道你也觉得他疯了?”
落尘避而不答,又问:“你既觉得他没疯,可有想过,到底因何灌他孟婆汤?”言下之意,是只因言论与人有悖,还是只为清洗记忆而为?
六合挠头,显然没能想通,朝落尘道:“是我在问你的话,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落尘又问:“这孟婆汤,当真是为治人心智迷失,不是因为别的?驱忘城里那些人……”
“诶,这个不用多疑。”六合道,“你是早没来见识。啧啧啧,当初那些人何止疯癫?简直是什么样的都有。要不是孟氏三姐妹,你还能见着驱忘城?只怕天柱都已叫他们拆了。”
说着话,就见胖值使一脸严肃地跑了回来。回来却不提放行之事,里里外外招呼一圈,喊了所有手下,然后又急匆匆走了。
落尘几个不明所以。无人看管,稍一犹豫,便也后头跟了出去。六合与那老道也一起。
跟着前头的背影一路跑回考场,却见各处号舍亭下莫名多了许多卫戍看守。金榜栏下更是枪戟齐举,密匝匝围了一圈。里头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伴着高喝传出。
有人闹事?
一行人遂又往前跑去。
勾着脖子往里一看,有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人正在撒泼耍赖。声嘶力竭的模样,兼之涕泪,几乎让一张俊脸变了形。
胖值使让人钳制了那道人,正在给他说教:“凡间科考取士,亦按成绩好坏各有安排。你凭什么要求与你师妹同一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