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瞥一眼桌案旁的丹炉等物,视线重回卷上,心道,果然后边容易作答些,早知我也倒退着来了。看看手底下写了半截儿的地方,只好无奈继续。
刚刚重新伏案执笔,却听见亭下池水一阵哗啦乱响。闻声一看,池中忽然腾空跃起几条七八尺长的大鱼,貌如红鲤。
突如其来的动静,险些将附近几人惊得翻下桌案去。
那些大鱼一经上岸,鱼形尽去,立地化身成了彪形大汉。然后分行左右,各奔落尘和红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人。
桃花小仙本能反抗,却发现大事不妙,法诀使不出来了!功法受制,他倒也反应迅速,直接拿了桃花匕一通乱舞。
拿人的大汉,真身名唤横公鱼。原系石湖中所生。白昼为鱼,畅游水中,夜晚化人,行走岸上。刺之不入,煮之不死,唯有取乌梅两枚共投釜中,方可煮死。熟肉食之可去邪病。
眼下这些,自然比寻常更不同。见着红泥亮刀自卫,不避不让,迎着利刃依旧向前,三两下便把红泥捆了。
落尘自然也发现了身体异样,想是考学处为了维护考场秩序特意设了禁制,这便没有负隅顽抗,只求死个明白,朝那些大汉问道:“究竟因为何事要拿我们?”
“舞弊。”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落尘和红泥却闻言一颓,彼此对视,一阵尴尬。
忘了,考试不能交头接耳。
不独他俩疏忽,就连拿人的大汉也没想到。
此处赴考的基本都为凡间来的登仙道人,不论敢不敢,大多知道考试规矩,鲜少会有人顶风作案。以致横公鱼大汉们长久无事便懈怠了。扎堆别处取乐,令得亭下池囿监考成了虚设。
落尘、红泥这头“互通有无”老半天,那头才发现异端。错过了扼杀萌芽,这便连警告也不需要了,一路急赶,直接上岸拿人。
自己犯错在先,只得认栽。落尘安抚红泥一下,束手就擒。
横公鱼大汉,遂将二人连同卷子一并带下号舍考亭,准备押送至监考官那里问罪。
屈轶和莫染瞧见这边情状,自然也无心再考,各自将卷子卷了卷,慌忙后头跟上。
行道中央花台子前蹲着的老道,听见动静抬头四顾,见是落尘几人出事,一脸讶然惊惶加纠结。踌躇一下,一跺脚,换了视死如归的表情,也急匆匆一路跟了过去。
其余考生见有事端,不过原地看个热闹,见人被带走,考场遂又恢复常态,各自埋头卷中。
一路押送至“贡院”官员理事的地方,横公鱼大汉即刻分出一人与栅栏前的守卫通报,然后将人带进了一间类似官衙开堂问案的屋子。
此时此地当值的,是直符神手下一个值使,正司统领考场秩序,监督考生言行之职。
落尘几个不识此人,远远瞧见堂上那人体态丰盈,眉目间透着祥和之气,心下稍安。
那胖值使正埋头案上整理之前递交上来的答卷,准备做完初步筛选往上呈交。忽然见来了一群人,不免有些讶异。又见是横公鱼大汉押送来的,问道:“闹事还是舞弊?”
“舞弊。”横公鱼大汉依旧言简意赅。
胖值使遂招招手,命他们把收缴的试卷递上去,一边朝下软糯糯轻责道:“唉,修炼都修到来此登仙了,怎么还没点儿觉悟呢?学什么不好,学那些凡夫俗子徇私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