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彼地,遥见高台。高台上燃着灯火,上下通明。东南西北依序各设座席,布了酒菜,已有不少人推杯换盏。后至行人各择位置,一经入席,遂也仿若前者,自在起来。
先前岑寂如死的城池,恰如活转了一般。
高台旷大,其上又建阙楼,隐隐能见其后有一株参天老木高耸向天,难见尽头。楼前又有浮台,上书“驱忘台”三字。台前有曼妙身影,各司舞乐。
“上去看看?”红泥好奇,也图凑那热闹,遂向旁侧征询。
落尘心道,既是此处牵动城中行止,那高台之上必藏根源。况,要觅去路,只怕也需于此讨个计较,于是便默认了红泥的建议。
四人这便上了高台。
上了高台正踌躇何处落座,那阙楼上有人下来接引,于是四人又随引路去往浮台。上浮台,入阙楼,即见内有三姝。
三姝也作闲娱,一人抚琴,一人歌吟,一人舞蹈,正在自得其乐。歌舞琴音更胜外间浮台上,三姝姿容也非众女可比。
落尘四人刚刚入内,那抚琴女子即朝引路人问道:“又有新来的了?早说了,自行处置便好,恁是谨慎太过。”说话时,头也不转,仍旧闲情逸致,只和那歌舞二人有些眉目互动。
“非是谨慎太过,这几个实在不与往常同类。”引路人回禀道。
抚琴女子终于将目光稍作移转,瞥向落尘四个。扫视之际,指下似有一个顿挫,随即回转照前,对那引路人道:“罢了,与他们这里安坐,然后你自便去吧。”
引路人闻言看了看屈轶,欲言又止。
抚琴女子似有感知,又道:“既是一起的,自然还是一处便宜。”
引路人会意,遂按言给落尘四个布置了桌椅,然后自去。
落尘四个遂作静观其变。
起先无人理会,稍后另有新曲起,抚琴女子便与他四个寒暄起来。一问一答,不过借着聊天问明出处而已。
及至问完屈轶种种,自阙楼后方跑进来个圆脸小短腿。
短腿小子一入内,便朝三姝嚷道:“孟婆!汤已送去了,如何谢我?”露着兔牙,一脸嘻嘻哈哈模样。
“谁是‘婆’?我怎不知,何时养了多大的闺女生了你这小泼赖?!”跳舞的女子佯怒,一个扬袖,卷了只茶盏就朝那小兔牙掷去。
一旁吟唱的女子也跟着停了歌声,直接上去撵那小子:“你那般丢他不顶事,待我撕了他的嘴才晓得厉害。”
抚琴女子处变不惊,摇头笑叹道:“回回如此,你们偏也回回上当,白瞎了我这一首好曲。”指下一番抑扬顿挫,又朝那跑来躲去的圆脸小子道,“今日又劳你跑了一趟腿,多谢了。此番可是又有趣事?”
小短腿一边忙着躲闪那两个,一边回道:“新鲜的没有,还是那老小子,看多了也叫人乏味了。”又问,“姐姐的汤如何偏对他无甚效用?可是别有缘故?”
抚琴女子道:“孟婆汤百味掺杂,增减不易,从来一个配方。我们也是,从来一样汤对百样人,不偏不倚。若有缘故,实也问不着我们。”
“姐姐这般笃定?”腿虽短小却不影响敏捷,见那两个够不着他,又龇着小兔牙撩拨起了这位,“配方不变,难道回回剂量也无闪失?姐姐尝过?倘若连那毫厘偏差也能吃得准,姐姐的舌头也厉害了!赶紧掂掂我的份量,看我长胖了没有。”
“当真是张欠撕的破嘴!”
正好一曲终了,抚琴女子遂也假意恼羞,加入了追撵队伍。